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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之前可曾到過蜀地,劍南一道?”
方硯清神態自若。
“雖常有周游之舉,但不曾到過。”
“那二郎可曾認識一位姓余的娘子?人于余,年歲約莫二十出頭,身形嬌小......”
“七娘若是心有疑竇,不妨直說。”
用腳尖墊在來寶的腹下,方硯清抬腳將這儼然已將他的靴子視作獵物的小犬托到一旁擱下,目光深沉地打斷了她的話。
“既問你,你如實回答便是了。你莫不是心中有鬼?”
賀七娘的話被打斷,只覺方硯清是在刻意回避她的問題,乍時一手叉上腰,眉頭皺起,兩眼瞪著方硯清。
這副模樣落進身旁倆人的眼中,恍覺身前像是突然冒出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貍奴,兇巴巴的,但偏看上去也沒什么殺傷力。
心道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性子急躁,面上卻是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方硯清用腳繼續撥開又一次撲上來的來寶,轉而同栴檀吩咐道。
“賀娘子既不信我,你且同她說。”
說罷,他還故意搖了搖頭,對準賀七娘所在的方向,感慨了一聲。
“怎就生得這般執拗呢?”
繼續用腳顛了顛一來一往得了趣味的來寶,方硯清將手背在身后,拇指捻著戒子轉了轉,悠悠然再補上一句。
“說你呢,來寶。”
賀七娘前一刻還在因為方硯清對栴檀所說的話生出些許慚愧,覺得是自己言行冒犯了他。后一瞬,便兩眼沉沉盯著好似全心逗弄小犬的方硯清,將嘴唇抿緊拉直成一條線。
她真的,很懷念最開始的方夫子——那個趴在她家院墻上,臉紅得跟身后晚霞似的,甕聲甕氣找她借梯子的方夫子。
等等,借梯子?
腦內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賀七娘下意識覺著不對勁,正想將其揪住,身旁栴檀的話卻再一次打斷了她的思路。
“娘子,郎君雖到過江南、山南一帶,但從未踏足過劍南道。”
“然后個子矮,二十來歲的女娘子雖也有見過的,但并無一個姓余的。我記著有姓趙、李、程......”
“栴檀!你可以安靜了。”
方硯清不無頭痛地打算栴檀的話。否則,他真的懷疑她會一個個將他們行走辦差時遇到過的,所有符合賀七娘所說特征的女子,她們的姓氏都點出來。
這次,是真情實意地長嘆了一口氣。方硯清注視著一臉彷徨,腳下一蹭一蹭挪到他身邊來的賀七娘,心下暗道。
怎么每次一碰上賀七娘的事,他,連帶他身邊的人,就都會變得不正常了呢?
方硯清心中所想賀七娘自是不知,她只是面對眼底寫滿真摯,隱隱透出“娘子你問吧,我可以確保絕對無人姓余”之意的栴檀,莫名生出真是對栴檀不住的感想。
真是難為栴檀了,得一口氣,說出這許多的姓氏......還有方硯清,她好像又誤會他了。
這短短一天一夜,她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
磨磨蹭蹭湊到方硯清身邊,賀七娘覷一眼他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手舉到臉下,雙手合十。
“二郎對不住,我只是,嗯,胡思亂想了一些事。但是,你......你不會同我計較的,對吧?”
努力想要擺出偶然見過的,余娘子的幼妹犯錯后同其致歉的可憐表情。
但賀七娘到底遭不住長久保持那般表情。她飛快垂下頭,一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裙擺,下定決心。
但凡方硯清敢在這時發出一聲類似于嘖、呵的聲音,她現在立馬就掉頭跑回家,把自己鎖進屋子里再不見人。
好在方硯清怔愣一瞬后,很快就轉過了頭去。他單手攥成拳,抵在唇邊咳了咳,而后不在意地回了句。
“無礙,你確定了就好。”
刻意忽視掉方硯清面容一瞬間的扭曲,賀七娘臉紅耳熱地低頭撣了撣自己的衣擺,不再試圖追問。
看來,的確是余娘子認錯人了。
就是不知那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竟能讓她怕成那樣?
方硯清平復掉忍俊不禁的情緒,好歹勉力沒有笑出聲來。
只在賀七娘低下身子,去收拾渾身掛滿殘雪、已經毛發濡濕的來寶時,微瞇起眸子,目光冷厲。
姓余,劍南道?
可惜,他的確不認識這樣一個人。
但在他的印象中,倒是曾在殿下身旁見過一個出身劍南蜀地,姓佘的女娘子。
那位佘娘子的消失,倒是讓一再對大長公主忍讓三分的殿下,頭一遭在朝堂上對其針鋒相對,連折大長公主三員助力。
現在看來,殿下百尋不得的人,倒是很有可能藏身伊州,并且出現在了七娘身邊。
“二郎,你怎么了?可是傷口?”
拿帕子把來寶從頭到尾擦了一遍的賀七娘將小犬牢牢控制在懷中,抱著哼唧撒嬌的小東西停在雪間,暗含擔憂地出聲詢問。
簌簌飄落的白雪似沙,落在她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