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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貴女矜貴自持,家世貴重,他又怎么可能,會那樣不知禮數地冒犯貴女呢?
追根究底,不過是她為藤蔓,輕賤可欺罷了。
因著這份回憶,羞窘之意立時退散,褪了兩頰霞色,賀七娘的眼神也在不自覺間變得冰冷。
余光之中乍現一只雙指佩了戒子的手,猶自沉浸在往事中的賀七娘本能地皺眉,將頭撇到一邊,避開眼前之人的觸碰。
結果,那只她原以為會觸上臉頰的手卻是徑直伸向她的頭頂,而后,捻下一個什么東西。
“嘖,狗毛。”
方硯清平淡開口,指間卻是捻著那根從她頭頂上摘下的狗毛,筆直伸到她眼下,展示給她看。
黝黑的小犬毛發孤零零一根,豎在眼前。
賀七娘除開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她竟是將方硯清代入成許瑜。此刻又被人用這樣的方式,提醒她剛才到底在對著怎樣一個人想入非非......
滅頂的羞惱感將她吞噬,賀七娘捂眼低嚎一聲,拔腿就朝院前玩雪玩得不亦樂乎的來寶沖去,將頑皮的小東西攆得滿院子吱哇亂叫。
而她,自也沒能發現,她從那方暗影中脫身之后,方硯清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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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不緊不慢地用著飯食,方硯清卻是一直隱晦留意著對面的賀七娘。
發現賀七娘果真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連那盅特意為她燉煮的魚湯都沒用多少。
方硯清心下肯定,先前她在檐下所表現出的失態,絕非是他看錯了。
案邊,栴檀正欲為賀七娘再添一碗湯羹。她卻已然放下筷箸,飛速道一聲用好了,她還有事,得先去鋪子。
屋內三人目送賀七娘起身離開,方硯清冷哼一聲,率先撂了筷子。
而本就敏銳感知到二人之間不對勁的遠松也是立馬放下筷子,甚至還在案下扯了扯正打算繼續摸個胡餅的栴檀,攔下了她的動作。
案后,方硯清正面沉如水地坐著,徐徐轉動著指間的戒子。
他曾在無意間,聽書塾的孩子們提及,說賀家阿姊愛吃魚,到了夏日經常會帶著他們一道下河撈魚。
想著該給她的滿屋酒香一些回報,所以,他才會在遠松問到,要送一份什么謝禮給賀七娘,答謝她昨夜相助之義時,提出要再加一盅以魚湯做底的湯浴繡丸給她。
就像是以前,家中的卷毛小犬哄得阿娘開心后,總會被獎勵它最喜歡的烤鵪鶉一樣。
結果,她不光沒有興高采烈,眼睛亮閃閃地望著他笑不說,竟是對著這樣一道東都燒尾宴上壓臺的名菜,還能表現得一臉的食不知味。
手持帕子輕拭嘴角,方硯清眸色沉沉,注視著賀七娘離去的背影。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事能這般令她牽腸掛肚?
叫她連望著人笑,都不會了。
緩緩起身,方硯清展了展衣袖,面無表情地邁開腳步,往賀七娘離開的方向而去。
而遠松也咻地站起,正準備叫栴檀跟上,卻是扭頭就見栴檀的手又在往那筐胡餅上伸。
二話不說用帕子飛速包了兩個胡餅塞到栴檀手里,遠松轉身,朝外跑去。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他可真是......
————
將鋪子的門板一扇扇卸下,賀七娘抬腳邁出門檻,注視著眼前縱是風雪未歇,卻仍算熱鬧的街市。
已近臘月,雖說年前她這酒鋪定是無法開業的,但好歹,她也算是正式在伊州城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拿出掃帚,清掃門前積雪。
賀七娘盤算著,等收拾好這處后,就去上次買雞的人家問問,再買上幾只,也好給方硯清燉些滋補的湯。
好歹他也受了傷,又暫住在她家不是?就當,就當是略盡地主之誼唄。
不過,就是這鋪子到底該做個什么門匾才好呢?
賀七娘停下手中的動作,雙手把住掃帚的柄,一籌莫展地盯著門上已經空了的地方。
“呵,一個門匾就難住了。”
身側又有竹香拂過,一時受驚,賀七娘撐在掃帚上的手猛地一傾,連著她整個人都一個踉蹌。
偏罪魁禍首已是一展衣擺,大步從她身邊走過,一手背于身后,在這不大的鋪子里踱步閑逛了起來。
賀七娘眉心蹙起一瞬,暗道她猜測方硯清其實本性乖張的想法,還真是沒錯。他這不是嘖就是呵的,她現在是真心希望,昨夜那些蒙面賊人能將眼前這個,換回成方夫子了。
手中掃帚被緊隨方硯清身后的遠松一把奪過,賀七娘一臉惘然地看去,便見栴檀拍拍手中餅屑,對著她聳聳肩,繼而搖了搖頭。
很好,看來栴檀和遠松也不知道方硯清到底怎么回事。
認命地跟上,賀七娘見他閑庭信步地走到柜臺后,將她之前隨手寫的那幾張紙提起來。
“賀記?賀家酒鋪?酒?”
一個猛撲,面紅耳赤的賀七娘拼命將手伸長,想要將方硯清手中的那幾張紙搶過來。
誰知,他仗著自己的優勢,輕松將手舉高過頭頂,隨后在賀七娘生無可戀的表情中,突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