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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人不能只顧一己私欲,人皆有父母兄弟,有太多需要顧慮了。”元衍語重心長,“倘若如你所言,我休棄青桐,太子要做何想?他如今是太子,將來是天子,不是我能為了一己私欲能開罪的。”
元衍妻郭植,小字青桐,與元衍成親之時方四歲,彼時元衍八歲。元衍的母親西原公夫人方艾敲定了這樁親事,因郭植的母親乃是方艾的摯交,郭植的父親戰死沙場為國捐軀,郭夫人與其夫伉儷情深,悲痛之下撒手人寰,郭植一朝失去雙親,除了兄長再無人可以依持,只是郭植兄長長年鎮守邊關,于幼妹實難照料,只好求助方艾代為照管。方艾因十分喜歡她,于是做主,長子次子一日娶親,雙喜臨門。
郭植不僅是忠臣之后,她還有一個正當年的姑母從兄,正是東宮太子孟紹,未來能夠使大魏中興的賢良君主。
楊寶珠道:“太子又如何?父親掌天下兵馬!”
“寶珠!”元衍怒喝。
這還是元衍第一次在楊寶珠面前這般疾言厲色,楊寶珠一時被駭住,抽噎都止住了。
元衍為楊寶珠擦眼淚,聞聲勸道:“寶珠,你我二人絕無可能,日后不要再這樣私下見面了,回去吧。”說完,他抓起楊寶珠的手臂,開了門,將她推到了門外,復關上了門。
關上門之手,元衍沒有離開,屋內的燈將他的身影照在房門上,那道隔開了他與楊寶珠的門。
一副情深義重但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門外再無聲息之后,元衍才從門邊離開。
此刻他的臉上再無一點深情模樣,只有勢在必得的得意之色,隱約有兇狠之意。
元衍未必愛郭植,但一定不愛楊寶珠,寶珠寶珠,她是寶物,可因持有她的人,她過于危險。
元衍仰面躺在床上,思慮他所圖之事,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憶起楊寶珠靠在他身上時那股綿軟,鼻尖也似乎是香粉的味道了。
楊寶珠用的是梔子香粉,濃重的有些過頭,香得人頭疼,元衍忽然就想起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甜香來,淡淡的,若有似無,但確實是存在的,尤其是他吮上時,他真切的感受到了。
他十八歲,在這個夜晚,難受得要疼了。
元衍看著屋頂,皺著眉喘氣,汗都流了下來,他想起楊寶珠的話,嘟嘟囔囔道:“是會很快樂吧,但她什么都不懂,連叫我高興都做不到,只會叫我生氣。”
“不知好歹,好聽的話都不會講,想她干什么。”
第18章
湛君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身上疲乏不減,難受到手指頭都不想動彈一下。
蕊姬端了飯食從外面進來,笑盈盈喊她用飯。
湛君見蕊姬步履輕盈,面無疲色,大為不解:“明明你我做什么都一起,怎么我成了這模樣,蕊姬你看起來卻一點不適都沒有。”
蕊姬行至湛君床前,捧了衣裙要為她湛君穿衣,聞言笑說:“蕊姬婢女之身,職責所在便是為主人分憂,若同主人一般金貴,那便是罪過了。”蕊姬臉上一向帶笑,她本就是個美人,笑起來更添三分姿色,瞧著真是賞心悅目,但此刻湛君卻覺得她明晃晃的笑無比刺眼。
青云山上只有三個人,英娘照顧姜掩同湛君的起居。自湛君有記憶起,英娘便一直在她生活里,她會因為湛君亂擱東西生氣,會因為湛君只半天便將衣裙弄臟罵人,湛君不覺得她是奴仆,認為她是母親。
湛君同蕊姬相伴而行,日夜相對半月,湛君覺得她們或許有些情誼,可她今天這樣講。
湛君爬起來,從蕊姬手里扯過衣裙,胡亂往自己身上裹,她穿好了衣裳,蕊姬還不知所措著。湛君穿鞋時看著她的眼睛說:“你好沒意思。”
她不需要奴仆。
湛君自己去尋水洗漱,她初至平寧寺,對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只好亂逛,希望能找到一兩個人為她指路。
妙華說蓮臺偏遠,少有人打擾,此言當真非虛,湛君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一個人都沒有見到。
湛君本來就沒歇好,走了這一會兒就累的不行,心里煩躁更甚,氣到一步也不想走了。
她這會兒在一處荷塘邊,水面碧綠,盡是青翠蓮蓋,隨風吹而微微蕩漾,塘邊密植柳樹,群鳥亂飛,鳴聲相續。
湛君吹了會兒涼風,心境又變得平緩。
蓮塘盡頭有一高臺,茂密高樹掩映,飛檐橫出叢柯外,孤零零得突兀。
這是一個初夏的清晨,氣序清和,荷葉在生長,樹在搖晃葉子,湛君被冥冥中的怪力驅引,走過青石板路,踏上石階,推開了那扇青枝掩映的厚重門扉。
目之所及,高門華屋,丹檻繡桷,綺戶雕窗,有如宮殿宏偉敞麗,珍草遍植,花蕊被庭,彩蝶翻飛其間,東南角有一老桑,枝條繁茂,下有圓井。
此處被打理的極好,想來有人居住于此,只是湛君佇立許久,未見有人往來,她口干舌燥,便顧不得失禮,提步向水井走去。
湛君打了桶水上來,想先將臉洗凈,可除了一個桶外再尋不到物什盛水,正心急間,忽聽得一聲嬌喝。
“你是誰!”
湛君遽然回頭,見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女尼,胸前抱著個水盆,正一臉怒容地望著她。
湛君還愣著,小尼姑小跑著到了她跟前,昂著頭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個遍,又問了一句,“你是誰?”
湛君說:“我路過。”
小尼姑眉壓得更低,“那你快走,這里不給人進!”說完她就扯著湛君的胳膊想把她往門那里拖。
她還是個小孩子的模樣,又瘦弱不堪,湛君生的比她高,湛君若不想動,她只是做無用功。
她自己也意識到,于是松了手,氣鼓鼓瞪著湛君,好似湛君是什么仇敵。
湛君說:“我走那么久,只是為了找水,你好歹叫我洗個臉。”
小尼姑頻頻往門口處望,無可奈何地妥協,“那你快些!”
湛君不解。
小尼姑高聲說:“我都跟你講了,這里不許人進!叫人知道你進了來,我要有麻煩的!”突然,她停了聲音,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壓著湛君的身子將她往井與桑樹干之間推,壓低了聲音催促:“快!你藏好!待在這里不要動!別叫人看到你!”
小尼姑看著湛君蹲好,在自己身上飛快地拍了一通,快步朝門口走去,走了一段又折返,再次警告湛君:“我不來找你你就不要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