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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君奇怪這聲音的主人這樣年輕,帶著好奇隨女尼進了屋。
一位身著木蘭色僧衣的比丘尼背光而立,僧衣寬松,瞧不出身形,湛君卻無端覺得她瘦弱。她轉了身,一張年輕的美麗的臉,平和祥寧,是佛像的神情。
“她或許才二十歲,又生的這樣美,怎么舍得削掉自己的頭發?”湛君這樣想。
湛君正胡思亂想間,妙華法師已走到了她的面前。
妙華法師俗家名方倩,乃元衍母方艾的從母姊妹,比湛君想的要年長些,現今二十又九,皈依佛門已十年有余,現今是平寧寺掌事之人。
妙華仔細看了湛君一眼,斂眉問道:“貴客持元檀信信物,來此所為何事?”
湛君尚在思慮,蕊姬上前一步,先行禮,“拜見法師。”
妙華回禮,靜待下文。
“此娘子為元家二郎友人,入京之后暫無處棲身,二郎懇請法師代為看顧,故深夜造訪寶剎。”
妙華微側過了頭,避了人露出一個略苦惱的表情,但再回轉時已是平靜無波。
“如此。”妙華微微點頭,呼喚房中侍立的一名女尼,“圓真,帶貴客往蓮臺安置,不可慢待。”又慈眉善目對湛君講,“蓮臺雖偏遠,勝在清凈,少有人打擾,貴客可安心住下。”
湛君聽得此言,忙行禮致謝。
妙華又言,“夜已深了,貴客早些歇息吧。”
這是委婉趕客,好在湛君無絲毫打擾之意,再次致謝后隨圓真離去前往蓮臺。
平寧寺占地頗廣,妙華講蓮臺是偏僻之地,湛君足行了半個時辰才到了地方,弄得疲憊不堪。
蕊姬送離圓真,再回到屋房時,湛君已靠著憑幾睡了過去。
元衍方洗浴完,濕發披著,衣裳系帶未系,敞著懷從浴房走出,發上水珠低落,順著他坦露的精悍胸膛蜿蜒流下,掩沒在衣衫深處,形容頗為浪蕩。
楊寶珠甫一抬頭,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景像,她坐起來,笑著喊,“二郎。”
夏初尚算不得燥熱的夜里,楊寶珠穿的甚是清涼,輕紗難掩她玉白的肩頭,渾圓的胸脯,柔軟的腰肢,還有那幼竹一樣筆直纖細的雙腿。
元衍望向她身體的眼神并不掩飾贊賞。
她的美是毋庸置疑的,她的引誘亦是有意的。
堂上宴罷,因宵禁之故,楊圻留元承元衍府上留宿,二人自是不推脫。
元衍洗浴之時,楊寶珠清走了侍從,欲與元衍夜話。當然,最好也不止是夜話。
楊寶珠倒了杯水,行至元衍身邊,眼神纏綿,胸腹幾乎要與元衍相貼,“二郎飲些水吧。”然后便將杯沿舉至元衍唇邊。
元衍低頭,看到雪一樣的兩團,眼神頗有些意味可深究,就著楊寶珠的手將杯中水飲盡,一滴也未剩下。
楊寶珠很是欣喜,元衍雖飲完了水,她也未離了元衍軀體,反而貼得更近了些,俏麗的臉旁正倚靠在元衍肩上,雙臂纏住元衍堅實勁瘦的腰肢,語氣都多了些癡纏,“二郎好狠的心,這么久不來看我,叫我望眼欲穿,相思淚流盡。”
元衍這才不緊不慢將楊寶珠推開,在楊寶珠的詫異里,似笑非笑道:“寶珠,這是做什么?”
離開了那叫人迷戀的軀體,楊寶珠變得心慌,急欲再攀上去,可元衍后退一步,拒絕了她。
楊寶珠十分哀戚,還有些不知所措,只癡癡喊:“二郎……”
元衍將衣帶系好,尋了中衣披在身上,才又繼續同楊寶珠講話,“寶珠,你怎在這里?”
楊寶珠追過去,哀怨道:“宴上時,二郎你都未與我講一句話,我心里難受的很,若是見不到二郎,我再難平定了。”
“寶珠,你得回去了。”
楊寶珠著急地抓住元衍的胳膊,“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所以二郎你這樣待我,明明先前不是這樣的……”
倘若此情此景叫楊寶珠相熟的人見到,必然要大驚失色,向來盛氣凌人的太尉之女怎會有這般伏低做小之時?
也只有元衍見過罷了。
元衍拿開楊寶珠的手,擺出一個苦惱的表情,“寶珠你哪里有錯呢?只是我們不能如此,你快些回去吧,叫旁人見了,于你不好。”
“為什么?”楊寶珠一時失控,大喊大叫起來,“為什么不能,明明我心愛你,你心悅我,我兩個天造地設,如何不能!”
元衍幽幽道:“寶珠,你難道忘了嗎?我娶了妻的,我的妻子正在西原我的家中,旁人都知道她是我的夫人。”
楊寶珠再次抓住元衍的衣袖,像是在乞求救命稻草,“可是二郎你不喜歡她啊!你不喜歡她的對吧?我見過她,淡而無味實在平庸,怎么配做二郎你的妻子呢?當時二郎你才八歲,八歲哪里知道什么是情愛呢?她是你父母強加給你的妻子,只是你的責任,二郎心愛的是我,不是嗎?她根本不是問題!”楊寶珠說著,想起什么來,開始扯身上的薄紗,要展露她美好誘人的軀體,“她才十四歲,你甚至沒有與她同房,那她又哪里算你的妻子呢?但我可以,現在就可以,我把自己獻給你,你可以盡情享用我,聽說會很快樂,我會讓你快樂的。”她甚至要去扒元衍的衣裳。
元衍一只手攥住了楊寶珠亂扯的雙手,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目光幽深,輕飄飄地說:“寶珠,不要發瘋。”
楊寶珠如遭雷殛,眼淚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流下來。
元衍松開楊寶珠,到幾案前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著。
楊寶珠失魂落魄,跪坐在元衍身側,歪斜的像個被化了骨頭的人,她張開嘴,又閉上,來來回回數次,說出一句:“能這么對我的,也只有你了,二郎……那天你縱馬疾馳過來,只為了把花插進我發里,那一刻我覺得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你為什么娶了親呢?還是那樣一門親,叫我更加不甘了……”
元衍將杯子擱下,嘆了口氣,側首去看楊寶珠,眼神似夜里的海。
“寶珠,你很好的,只是人命天定,說到底我們之間差了緣分,縱使青桐如你所說,可她是我的妻子,這是無從更改的事。”
“怎么會!”楊寶珠激動極了,“你們又沒有夫妻之實,元氏供養了她那么多年,哪里對不起她呢?你休了她,叫她離開!天底下除了二郎你,她想讓誰做她的夫君都可以!”
“這是在折辱人,她并沒有錯。”元衍沉聲道。
聽元衍不贊同,甚至有了怒意,楊寶珠的氣焰一下子低了下去,“人總有自己的私欲,我也是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