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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圻笑呵呵站起來,走上前去將兩人扶起,笑著說:“到了這里,不過是回了自家,怎么還這樣拘謹(jǐn)。”又特意對元衍道:“二郎一路辛苦。”
楊圻今年尚不到五十歲,雖是寒門出身,可憑著戰(zhàn)場上廝殺,如今掌天下軍事,當(dāng)世無人能敵。這樣的鐵血人物,卻是一副面慈心善之相。
元衍態(tài)度謙遜,“我一路玩過來,不算辛苦。”
元承與楊圻對視一眼,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模樣。
楊圻卻直言,“大丈夫當(dāng)思報國,豈能流連鄉(xiāng)野,不過消磨志氣!依我看,早些入朝尋個差事才是正經(jīng)。”
元承給他弟弟說話,“他年紀(jì)還小,想做什么便叫他去做,再叫他快活幾年。”
楊圻笑了笑,“你們這樣慣他。”
元承無奈得很,“誰也管不住他,莫說我了,便是家中父母,也難得能讓他聽兩句話。”
楊圻食指在元衍臉上虛點,“你好命,便繼續(xù)就胡鬧吧!”說罷笑起來。
楊圻既笑,旁人自然要附和著一同笑。
笑完了,楊琢開口,“父親,二郎既已到了,快些開宴吧。”
楊圻一掌輕輕拍在額上,很是懊惱:“年紀(jì)大了不中用了,是我欠了考慮。”隨即拉起元衍的手往主位上去,“來,二郎與我一同坐!”
在場幾人,元衍年紀(jì)最小,長幼有序,如何能與楊圻一起坐?于是幾番推拒,最后還是坐了楊圻下首旁邊的位置,挨著元承,元承對面是楊琢,元衍算坐了最次席。
楊圻吩咐開宴,使女魚貫而入,捧來杯盤,樂音應(yīng)聲而起,舞姬第次入場,中庭跳起舞來。
楊圻向依次向元承元衍舉杯,元承元衍回敬。
第一支舞還未畢,門口走進(jìn)一位麗裝佳人,高挑挺拔,朱唇粉面,眉眼多是英氣,容光煥發(fā),神采奕奕,乃是楊圻愛女楊寶珠。
楊寶珠快步入內(nèi),她先看了一眼桌案后的元衍,本就帶笑的眼睛更彎了些,愈發(fā)顯得明亮狡黠,她不停步,徑自往楊圻處去,提裙坐下,拉著楊圻的胳膊晃蕩,嗔怒道:“父親,怎么有客也不喊我!”
正如同楊圻給他女兒取的名字,楊圻待他這獨女可謂是如寶似珠,嬌慣得不行。
女兒的心事,楊圻自是知道的,這時神色促狹,“我宴請二郎,喊你做什么?不喊你你自己跑過來,是不知羞了!”
面對父親的調(diào)笑,楊寶珠面如紅云,惱著喊了一聲父親,撒起嬌來。
楊圻看向元承這邊,嘆了一口氣,“啊呀,我是教不出好女兒來了!”
楊琢道:“父親這話我不認(rèn)同,若是今日這宴上沒有二郎在,你便是著人去請我們寶珠來,她未必肯過來看一眼。”
楊琢這話已將小女兒的心思盡數(shù)挑明了,楊寶珠立馬轉(zhuǎn)頭瞪他,臉上是一副怒氣沖沖的表情,可她明明雙眼含水,沒半點怒意。
楊寶珠傾心元衍,屬實不算什么秘密,她從未掩飾自己心意,哪怕元衍早已娶了妻,且那人已以少夫人的名頭在元氏生活了十年。
又怎么樣呢?
楊寶珠絲毫不在意,她不覺得自己會得不到元衍,她有底氣,因為她自己,也因為她的父親。
她知道她無所不能的父親會給她想要的一切。
楊寶珠看向元衍的目光里沒有羞怯,她大大方方,不肯躲躲藏藏。
元衍看著她微笑,兩人目光交匯,楊寶珠偏了下頭,朝他露出一個意氣揚揚的笑。
元承看得清楚,卻一點也不覺得不妥當(dāng)。
他是元氏的長子,將來要支撐門楣,他為元氏的將來打算,在他眼中,家族凋敝的孤女自是比不上權(quán)傾天下的太尉之女。他明知楊寶珠所想,卻裝聾作啞,甚至有意相促。他認(rèn)為他的弟弟清楚哪一種選擇更明智,天底下不是傻瓜的人都知道該如何選。
湛君被蕊姬輕聲喚醒。
她聽見渺茫的金器撞擊之聲,遙遠(yuǎn)像自天外來,空靈滌蕩,欲靜聽,卻再尋不到蹤跡,叫人覺得那聲音不過是臆想。
蕊姬說已到了地方,湛君就著她的手慢吞吞從馬車上下來,想自己應(yīng)當(dāng)睡昏了頭。
此時輕風(fēng)吹拂,略散掉了臉上睡出來的紅熱,湛君再次聽到了那幽微空靈之聲,風(fēng)停下來時,那聲音也一并漸漸散去了。
這下湛君不覺得是臆想,左右望著,想要找到那聲音的來處,一轉(zhuǎn)身便看見了那月色下聳立的高塔,尖促的塔尖仿佛一根針,直直插入月中,宏偉非人間之物。借著月色,湛君看到了塔檐墜著的金鐸,正因風(fēng)動而明滅有聲。
蕊姬出聲提醒,湛君只得收回了目光,由一個十來歲的女尼引路,往平寧寺深處走去。
平寧寺各處有燈幢,此時早已點明了火燭,幽幽燒著,可四周還是晦暗,空氣里漂浮著木香花香,夜晚靜謐到有足音的回響。
湛君忽然產(chǎn)生了一種她正一步步踏入不可知之境的可怕感覺。
第17章
引路的女尼在一拱門前停下腳步,燈籠擱在腳邊,回身雙手合十向湛君行了一禮,“客人請在此等候。”
湛君回禮,立在原地不動,幽暗的環(huán)境使她緊張,于是并沒有觀望之心。
不多會兒,那女尼從院內(nèi)走出,再次向湛君行禮,“客請入內(nèi)。”
湛君合掌點頭,跟隨女尼入內(nèi),蕊姬緊跟在她身后。
院內(nèi)有幾間屋舍,亮著燈的那間房門洞開,可見其間漂浮的裊裊白煙。
女尼站在門外稟報,“上人,客人已至。”
“請客人入內(nèi)。”<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