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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有可能,九十九副紫河車,若按尋常規(guī)矩收購,湊到一起難度太大了。”秦瑨眉峰微蹙,“倘若賀氏夫婦真是做黑市的,那就麻煩了,夫妻倆被人丟尸破廟,未必是普通的劫財,那批紫河車不知還在不在。”
姬瑤一聽如夢方醒。
當初辦案時她也翻閱過一些卷宗,黑市上你來我往并不太平,時有掠貨奪利的紛爭發(fā)生。若賀氏夫婦是被仇人所殺,那他們憑空出現(xiàn)在張家,豈不是沾染在白玉上的一粒朱砂,惹人眼兒么?
現(xiàn)實如混沌之水,讓人看不清內(nèi)里景致。
姬瑤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只覺敵在暗,她在明,急切說道:“那咱們還在這吃什么,趕緊逃吧!”
“現(xiàn)在知道慌了,”秦瑨淡淡乜她,言辭間攜出諷刺意味,“進城時倒沒見你急。”
姬瑤小嘴一撇,忍著沒跟他抬杠:“哼,真是流年不利,什么倒霉事都讓我貪上了……”
“事在人為,若你當時是肯聽我半句,不吃那湯餅,咱們也不至于屢屢涉險。”
秦瑨本是隨口一說,誰知姬瑤的脾氣突然上來了。
她杏眼圓睜,目光利如冰錐,“姓秦的,我不理你,你還挖苦上癮了?若非要分個誰對誰錯,你也逃脫不了干系,誰讓你多給我點了一碗湯餅?不過是前后腳的功夫,若我只吃一碗,張家管事也找不到咱們。”
秦瑨聽到這話,太陽穴猛然一疼,差點兒閉過氣去。
他不過見她消瘦,一時起了憐憫,多點了一碗湯餅給她,敢情還是自作孽了?
望著那張俏美白皙的面皮,他捏緊了拳頭,什么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當真見識了。
“不說話,沒理了對吧?”姬瑤冷冷哂笑,“我說你這么大年紀了,怎么還心浮氣躁的,我做錯一點,就要抓著不放。說破天能怎樣,難不成時光還能倒流?事到如今,與其有空責備我,不如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么辦。”
秦瑨被她堵的語塞。
他未到而立之年,恰是男人最頂峰的時光,到她嘴里卻成了耄耋老人一般。
明明自個兒是個不聽勸的惹禍精,可她瞬息間就能把責任推的一干二凈,大言不慚的埋怨他心浮氣躁?
他這是招的什么邪祟?
秦瑨想不明白,雙手撐住隱隱作痛的額頭,徹底無言了。
明華院的正廳面積不大,陳列雍容而促狹,四角落地鎏金爐里燃著裊裊香煙,盤旋而起,夾雜著秦瑨沉沉的嘆息聲,冗長,攜著一絲無可奈何。
空氣凝固,窒悶的讓人喘不上氣。
從這個角度,姬瑤看不清秦瑨的面容,只能看到他抿成一條線的薄唇,還有下頜冷硬的線條,似乎真的生氣了。
早先她心里便知錯了,只不過一時嘴饞,竟惹來了麻煩。
當下看秦瑨如此落寞,一絲愧意蔓延在她心尖,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她咬住唇心,十根指頭絞在一起,吱唔半晌,道:“行了,下次我不貪嘴了便是……”
輕細的嗓音帶著歉意,極其柔婉。
秦瑨聽在耳畔,胸臆里的躁郁漸漸褪去。
他們君臣相識不是一年半載了,盛朝的女皇就是這副德行,他在這當什么真,生什么氣呢?
逢山開路,遇水架橋,辦法總比困難多。
從某些層面上講,臣子存在的意義便是為君王善后。
秦瑨漸漸舒緩過來,放下手,骨節(jié)分明的指頭一下下輕叩桌案,“我找機會探探張府,能逃就逃,實在逃不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張家只想做買賣,聽他們的口風,那批紫河車是由鏢隊運送,必須由賀七爺這個賣方接洽才行,只要我們謹言慎行,別暴露自己,暫時不會有什么危險。”
姬瑤心覺有理,肅正的點了點頭。
奔波多日,兩人身心俱疲,而今因意外入住張府,這處富貴奢華的院落倒成了不幸中的萬幸。
入夜后,姬瑤穿著張家準備的綾羅寢衣,躺在描金床榻上,柔軟舒適的感覺如隔三秋。
本以為可以酣然入睡,誰知到月上中天,她還在輾轉(zhuǎn)反側(cè)。
最終她折身坐起來,透過昏黃黯淡的幔帳,依稀看到了秦瑨的身影。他在床榻前打了地鋪,呼吸深長沉穩(wěn),想來已熟睡已久。
姬瑤掀開藕紗幔帳,仔細端詳著他。
那張俊臉平時極為鋒銳,好似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有幾分變化,深邃剛毅的線條柔和下來,入目分明順眼了些,可她卻越看越來氣。
她在這里徹夜難眠,他倒是睡的香甜,方才還在她面前負氣銜冤呢……
姬瑤在心里編排著秦瑨,倏爾瞅道他身下的被褥,湘妃色錦緞在黯淡的燈燭下散發(fā)著微弱溫潤的光澤,四周團花錦簇,奢貴雍榮。
她再摸摸自己的,像著了魔,伸出瓷白小腳,踩了踩秦瑨的被褥。
果不其然。
“好啊,有軟和的自己偷著用,難怪睡的那么香……”
燈影下,姬瑤秀麗的小臉寫盡不滿,朱唇翕動,低聲呼喚秦瑨,想跟他換一換褥子,可他似乎太累,并沒有醒過來。
僵持一會兒,姬瑤抱著枕頭起身,直接躺在了他身邊,順便拉過他的薄衾,蓋住自己。
這一舉動惹得秦瑨眉宇微動,手臂一抬,竟搭在了她腰上,還順勢往懷里緊了緊。
姬瑤懵了片刻,瞳中映出他纖長深闔的眼睫。
兩人呼吸纏繞,身體僅差毫厘就能貼在一起,燈燭殘影,一下子晃出了不該存在的曖昧氣氛。
姬瑤的面頰一下子燒起來。她凝起眉心,想要呵斥,可望著秦瑨沉睡的面龐,忍了忍,把話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