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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對她的忌憚基于皇權至上,只要趙琦一日是皇帝,就不得不一日忌憚于她。
偏偏她從前劣跡猶在,這幾年雖然有所好轉, 但刻在骨子里的東西,難以根除。指不定什么時候就因為理念不合,再次爆發出爭執。
雖然她也不會怕了就是,但終究還是會傷了感情。
見她眉頭微鎖,方鏡辭不由道:“春來花開,正是外出踏春大好時節,殿下可要到郊外別莊小住幾日?”
安國公主神色暗淡,搖了搖頭,“選秀在即,靖南蠢蠢欲動,北魏又是虎視眈眈,我著實放心不下。”
小皇帝派往靖南的使臣已去月余,卻至今連消息都未曾傳回來,朝中不免人心惶惶,可偏偏此時小皇帝又因阿暖之事頻頻分心,未曾重視此事。安國公主的擔憂并非沒有道理,此時倘若連她也放下警惕,只怕靖南戰事一起,大慶將再無寧日。
方鏡辭知她素來以國事為重,便將未說出口的勸慰按下不表,只是問道:“殿下可有問過,既然阿暖不愿入宮,那么陛下打算立何人為后?”
安國公主眉心微擰,“我倒是想問,但是陛下如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叫我如何問的出口?”小皇帝年少登基,有安國公主鎮于朝野,輔政大臣盡心盡力,幾乎未曾遇到過什么挫折。因而少年氣息深重,對萬事萬物總懷有一寸赤心。
卻不曾想,會在阿暖這里,栽了這樣一個大跟頭。
但她問不出口,不代表群臣便能放任此事。
數日之后的早朝上,以六部為首的朝臣恭請小皇帝立后的呼聲一聲比一聲高。
顧鴻生才剛否決了小皇帝的立后旨意,此時眼見群臣恭請,也跪倒在地,口呼:“請陛下為江山社稷,盡早立后!”
趙琦的臉色隱在龍珠之后,瞧不清臉上神情,但周身氣壓卻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著。他冷笑一聲,“顧相要朕立后,可朕心中人選,不是被顧相否決了么?”
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朝臣都望向顧鴻生。小皇帝兩次寫下立后詔書,都被顧鴻生否決,此時卻與眾大臣齊呼要他立后,的確不妥。
然而顧鴻生不惱不怒,微微頓首,“請陛下三思,另則佳人為后!”
而后百官再次叩首,齊齊高呼,“為了大慶江山社稷,還望陛下三思!”
上百官員齊齊重復著叩首高呼,一遍又一遍,震耳之聲響徹金殿內外。
趙琦凝視著腳下百官齊呼的場景,薄唇抿得緊緊的,袖中的拳頭越握越緊。呼聲響徹耳邊,如同雷鳴一般,震得頭痛欲裂。他抬手按壓了兩下眉心,只覺得煩躁愈盛,剛想開口喝斷百官呼聲,還未張口,便生生嘔出一口血。
于公公距離他最近,乍一瞧見,臉色頓時煞白。他慌忙跪在趙琦身邊,見趙琦望著滿手嘔出的血微微發愣,便轉頭高呼,“快去傳太醫!”又轉過頭對小渝公公吩咐了句話,小渝公公立馬朝外跑去。
大殿內被他這一嗓子吼得啞寂無聲,落針可聞。所有朝臣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在對方臉上瞧出了滿臉的茫然無措。繼而低聲嘈雜起來,漸漸嘈雜之聲猶如水波一般,蔓延開來。
倒是顧鴻生還算鎮定,驀然斷喝一聲,“陛下龍體有恙,你們都先回去,有什么事容后再奏!”
雖還有不甘心、想要上前一看之人,但于公公已經扶著小皇帝回了內殿,眾人這才一步一回頭退出了大殿。
方鏡辭跟在群臣之后,緩緩離開大殿,卻在宮闈之中驀地瞧見安國公主匆匆而過,朝著皇帝寢宮而去。
他腳步一頓,繼而轉身也朝著寢宮而去。
安國公主并非獨自一人前來,而是帶著孫太醫和其余幾個太醫。
一一為小皇帝診完脈后,又經過一番討論,才由孫太醫代為稟告:“陛下是沉郁傷懷,郁結于心,憂思過甚,血脈不通,這才導致氣血郁結。”
“嚴重么?”安國公主眉眼清清淡淡,瞧不出喜怒。
其余太醫瞥見她眼神,都噤若寒蟬,不敢言語,倒是孫太醫無所顧忌,直言道:“說嚴重倒也不嚴重,說不嚴重,也十分嚴重。”
安國公主微微蹙了一下眉,“要如何醫治?”
孫太醫嘆息一聲,“藥石無醫,只能靜養。”
永安帝于朝堂之上吐血,又被太醫診斷為“藥石無醫”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長安城,再插上翅膀,飛往大慶邊境之地。一時間,不僅長安城中權貴議論紛紛,連邊境之地的形勢都分外緊張了起來。
安國公主依舊是那副清淡冷漠的姿態,她身后跟著個小宮女進了寢宮,抬手掀開床幔,便瞧見小皇帝臉色蒼白躺在床上。
她回頭問于公公,“陛下今日還未醒么?”
于公公憂心忡忡,“還不曾。”
安國公主默了一瞬,才道:“孫太醫今日診脈如何說的?還是不能用藥么?”
于公公搖頭,“孫太醫只說要靜養。”說罷又滿面擔憂瞧了一眼小皇帝,“可憐陛下年紀尚輕……”
“于公公。”安國公主淡淡打斷他,“去御膳房為陛下準備章 吃的。”說罷又補上一句,“你親自去。”
于公公驟然一驚,雙目微睜,“殿下的意思是?”
安國公主輕一點頭,卻不多說,“去吧。”
于公公走后,安國公主又瞧了一眼小渝公公,“讓其他人都出去,滿殿人影幢幢,陛下如何靜養?”
小渝公公立馬將其余人都趕出了寢殿。
安國公主又瞧了一眼躺著的小皇帝,對身后小宮女淡淡道:“你留在這里看著陛下,我去去便回。”說完,便出了寢殿。
門一關上,帷幕重重,整個寢殿便顯得陰暗無比。小宮女慢慢抬起頭,先是瞧了一眼殿內無比壓抑的肅穆,而后目光緩緩落在依舊躺在那里的小皇帝臉上。
距離上一次相見,他消瘦了不少,臉頰幾乎沒有什么血色,但唇卻是鮮紅的,像是浸了血一般,妖艷之中透著幾分詭異。
不知瞧了多久,她才緩緩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到龍榻之前,而后緩緩蹲下。
趙琦躺在龍榻之上,無知無覺,那般脆弱,那般易碎。她緩緩伸出手,想要輕撫一下他的臉,卻又唯恐碰碎了他,咫尺之遙,卻不敢再近半分。
“為何會這樣?”許久之后,空靈哽咽的嗓音于靜寂昏暗的寢殿內響起,一滴淚順著臉頰緩緩淌下。
懸于臉側的手想要收回,卻在眨眼之間被人一把按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