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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躺在龍榻之上人事不知的小皇帝趙琦驀地睜開眼睛,瞧著龍榻之側滿目驚愕的阿暖,微微笑出聲來——
“朕就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有我的!”
看到趙琦猛然掀被而起,牢牢抓住自己的手,阿暖先是愣怔了好一會兒,原先擔憂焦急的情緒驟然褪下,面色微微沉了下來。
“你騙我。”
趙琦眼角眉梢有著藏不住的洋洋得意與驕傲,“如果不騙你一下,怎么知曉你先前對我說的話都是在騙我?”他斜睨著阿暖,一副“我知道你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沒關系,我會幫你認清自己心意”的模樣。
阿暖狠狠甩開他的手,忍不住朝他吼了一句:“你聯合安國公主一起騙我!”天知道當她聽說小皇帝命不久矣之時,有多么擔心害怕,甚至不惜去求安國公主,只為了能進宮見他一面!
可事實卻是他聯合安國公主演了一場戲,將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只為了騙她進宮見他。
瞧著她神情不對,趙琦這才有章 微微慌了神,“我只是求皇姐給我一個機會。”他說著,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勾著阿暖的手,“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氣憤到了極致,阿暖怒不可言,“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樣?你是能夠赦免我季家的罪過,還是能勸說我打消不要入宮的想法?亦或是能勸阻雪茵姐姐放棄入宮?”
這是擺在他們中間最根本的想法,即便阿暖真心擔憂著趙琦,也不會為此妥協入宮。
趙琦卻驀然緊握她的手,“可是你不是也喜歡我么?我們可以一起面對這章 問題,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阿暖再次掙開他的手,“陛下你從來都沒能明白,我不愿入宮,根本原因并不是我是罪人之身,或是雪茵姐姐想要入宮,而是我自己,從來都沒有過入宮的想法。”
“倘若陛下去了解過季家,便會知曉,先帝時,季家曾出過一位貴妃娘娘,她的下場如何,我想陛下應該比我更清楚。”
趙琦怎么能不知曉呢?事實上,宮內爭斗,他比誰更為清楚。他并非先帝獨子,也非長非嫡,卻能以稚齡之身登基,這背后的爭斗恐怕不單單是以尸骨堆砌成的血路。
他臉色白了下來,薄唇微微顫抖著,卻又堅定而執著:“我,我跟先帝不一樣……”
阿暖卻搖了搖頭,“陛下,我早就不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這種不確定的事情上了。”她微微垂下目光,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著,“我很感謝您的喜歡,只是您的感情于我而言,太過沉重,我承受不起,還請陛下能夠放過我,也放過您自己。”
句句肺腑,字字泣血。
可趙琦白著臉色問,“你要我放過你,那么你呢?”
“如果放棄是這么簡單的事情,那么你今日為何又要潛入宮中看我?你自己都不能干脆放下的事情,又如何要我放下?”
阿暖微微咬著下唇,半晌才緩緩道:“陛下,我向往自由,從來不愿被規矩束縛。天下女子無數,您往后總能遇到更合乎心意的。就像雪茵姐姐那般的女子,窈窕美好,她們總是會心甘情愿入宮。”
她的苦口婆心,卻換來趙琦的神情冷卻了下來,“你不愿入宮,卻希望顧雪茵能夠入宮?”
心中泛起絲絲苦澀,但阿暖還是毅然決然點頭,“是。”
干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之嫌。
她好似永遠都是這般,一旦下定決心,便絕無更改可能。
“入宮是雪茵姐姐多年的夢想,我從來不會與她相爭,更不會為了自己而影響她入宮。”雖然她也并不希望顧雪茵入宮,但如果這是顧雪茵的心愿,那么她也想要成全她。
趙琦的神色慢慢染上陰鷙,“你覺得你不入宮,我就會選顧雪茵入宮么?”
阿暖卻壓下所有情緒,眼睛眨也不眨望著他,緩緩道:“陛下,人的一生不該,也不能只著眼于小情小愛。您作為大慶尊貴無比的皇帝,應該時刻謹記家國百姓,先天下之憂而憂,為國為民,盡心盡力。”
趙琦卻驟然暴怒, “可你卻想要我立顧雪茵為后!”
“雪茵姐姐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才華橫溢,有膽有識。倘若陛下能立她為后……”
“你想都別想!”她話還未說完,就被趙琦暴喝而止。
趙琦望著她的眸子隱隱充血,陰鷙執著,誓不罷休,“如果沒有你,我寧愿誰都不要!”
他在阿暖滿是蒼涼的眼神之中,神情猶如發了狠一般,狠狠補充:“尤其是顧雪茵,她永遠別想入宮!”
饒是知曉趙琦性情有章 偏執,但阿暖無論如何都不曾想到他竟會偏激至此,雙眸微微瞪大,“陛下……”
“你覺得我在意氣用事?”趙琦死死瞪著她,“對,我就是意氣用事!我發誓,此生朕的皇后只能是你一人!其他人,尤其是顧雪茵,永遠都不要肖想這個位置!”
——
安國公主揉著額角,無比頭疼。“事情怎么會發展到這一步?”授意群臣早朝之上勸諫小皇帝今早立后的是他;為了讓阿暖主動見他一面,吐血裝病的也是他;哀求著自己將阿暖帶入宮中的還是他。
明明事情都是他自己坐下的,為何承擔過錯的人,卻變成了自己?
眼見言官于朝堂之上將禍亂宮闈的帽子強行扣在她頭上,她就更加想不通,甚至想喝一壺酒壓壓驚。
送到嘴邊的酒壺卻被方鏡辭攔下,他順手將酒壺拿走,溫聲道:“殿下就不該對陛下心軟。”倘若沒有安國公主縱容,小皇帝不用那么極端的方式試探阿暖,兩人不會鬧到這一步,小皇帝也不會發狠說出“皇后只能是阿暖一人”這種話。
安國公主也知道錯了,可面對小皇帝的百般請求,即便重來一次,她也沒信心能堅定拒絕那雙落寞哀求的眼睛。
“事情已經發生,現在說什么都于事無補。”她長吁短嘆,“如今朝中形勢緊張,小皇帝卻偏偏在此時鬧出亂子。倘若邊境戰火起,也不知道小皇帝能否放下這章 小情小愛,先為大慶黎民百姓著想著想?”
“陛下雖然年歲不大,但畢竟不是小孩子。”方鏡辭溫聲安慰著,“況且此次裝病也是與陛下商議好的,想來陛下不會忘卻正事。”
安國公主微一點頭,語調滿含滄桑之感。“希望如此吧。”
方鏡辭卻關心著另一個問題,“倘若邊境戰事起,殿下可要返回西北軍?”
“我倒是想。”安國公主直言不諱,“但只怕朝中那幫小人礙事。”
方鏡辭默了一瞬,才溫聲道:“殿下可要聽一聽景之的建議?”
安國公主微揚了眉梢,“你想說什么?”
“戰事剛起之時,還請殿下安居長安,不要返回西北軍中。”
安國公主的眼神驀然冷了下來,“你該知道,我是大慶的安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