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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似曾相識的感覺令他心口一滯,久遠的記憶又再度變得清晰起來。驚懼交加的雷騰慌忙低頭查看自己的懷抱。
但當他松開手臂后,就發現秀秀早已無影無蹤,他空蕩蕩的懷里僅有一面昆侖鏡。
菱花小鏡直直的落在地上,并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秀秀——”雷騰伸手按住昆侖鏡,幾乎沒將手指摳進鏡子里去。他目赤欲裂的瞪著雪亮的鏡面,心思百轉千回之后,就又露出了狂亂的神色。
同樣著急的東橋見雷騰變換了神情,便知他已經有了決斷。
“郎君既是這昆侖鏡的舊主,想必定是知道如何使用它。”東橋沉聲催促道,“莫要再猶豫了,還能有什么東西可怕過如今這個死局呢”
雷騰轉眸用冷厲的眼神看了眼東橋,他無法原諒東橋利用一個年幼的孩子來逼他動用昆侖鏡。
雷騰如何看待自己,東橋心知肚明,但為了能早點出去找溫玉,他就再次催道:“待到此事塵埃落定后,我原聽憑郎君發落。但在此之前,還請郎君速速用昆侖鏡救我們出去。”
雷騰面色一沉,這才反手將昆侖鏡握在了手心里,然后他才對東橋怒道:“你犯了大錯!你只知道這昆侖鏡能連通虛實境界,卻不知虛實本該不可交換。人若一旦進了鏡中,就再無回來的可能。這昆侖鏡原是我母親的所有物,千年來入鏡之人難以計數,但至今未曾有一人成功脫身。她持鏡千年,也未能盡數掌握其中的奧秘,更何況我。如今你害得秀秀被吞入鏡中,料想她此去再難回來。鑄成如此大錯,待到回頭見了青衣,我看你要如何交代!”
東橋眸光微暗,半響才啞聲道:“屆時我自領責罰,也必會親自進鏡中找尋秀秀。所以還請郎君竭力一試。”
雷騰怒氣難消,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放下自己的堅持。
他定定地看著鏡面,心中一時想著青衣,一時又不由自主的想到黑三郎。昆侖鏡隨他的心念而動,時而映出了青衣,時而又顯現出燭龍的身姿。
心緒不定的雷騰再難掌控自己的想法,小小的一面菱花小鏡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之重,叫他幾乎要拿捏不住。
燭龍已經完全舒展開身軀了,他巨大的尾巴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令原本寬闊的地穴一下子就變得狹□□仄起來。
流火熔漿就如咆哮的颶風一般襲向眾人,眾人見難以躲避,就只能死命的催促雷騰。
雷騰本就亂了心緒,眾人再這么一催,他便再難凝聚心神了。
昆侖鏡呈現的景象也因此有了變化,在混亂影像依次飛速閃過,末了畫面靜止,卻是映出了一雙暗金色眼眸。
它們的瞳孔縮成了兩簇狹長細窄的鋒芒,而在那深邃的眼眸中,則時隱時現的閃顯出無數奇異的暗紋,令它們看起來既可怕又神秘。
原本動蕩不已的地穴突然又平息了下來,近乎凝固的炎氣重重的壓在眾人的身上,逼得他們不得不跪在了地上。
戰栗的感覺悄然襲上了雷騰脊背。他一點點的抬起頭,直到將脖子都繃緊了,他這才看見了燭龍那俯瞰地穴的臉。
他已經睜開了眼睛,而他那雙深沉威嚴的暗金色眼眸,和雷騰方才在鏡中窺見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燭龍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補個尾巴
☆、第309章 昆侖鏡5
鎖鏈愈出,后土便感到體內的靈氣漸有凝滯之感。他下意識的伸手在胸膛處抓撓了幾下,卻只拉扯出更多冰冷刺骨的鎖鏈來。
“你對我做了什么?”一旦明白自己的行為徒勞無用后,他便抬頭狠狠地瞪著青衣道,“你竟敢對我下陰招!”
面無表情的青衣反手抓住面前的囚妖索,并以行動代替了言語。
她不過是轉腕輕搖了一下手里的囚妖索,栓于鎖鏈另一端的后土便感動體內一陣翻江倒海的震蕩。然后不等他鎮壓住體內的異動,就又有大量的囚妖索爭先恐后的朝他蜂擁而來。
不過是幾息的功夫,他就被嚴嚴實實的包裹在了鎖鏈之中。
待到將后土困住之后,青衣挺直的身軀這才當空趔趄了一下。
“可是被他傷到了?”黑三郎忙不迭上前攬住青衣,“我早就說了,讓我來便可——”
“我一聞就聞出來了,自進地宮后,你身上的靈氣越發淡薄了。”青衣不以為然的反按住黑三郎的手道,“而且方才看你同他對峙時頗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我冷眼瞧著,竟是連你往日一半的威風都沒施展出來。這又是何緣故?”
黑三郎聞言霎時一愣。從來都是趾高氣揚的他何曾在青衣面前失過威嚴,如今他受制于后土的封印,竟破天荒的成了被動挨打的一方,心里不知該有多憋屈。
但此時的青衣又遠非過去那個言聽計從的柔弱女子,她體內的季厘國血脈一旦復蘇,便是連那個心機深沉的溫玉都要忌憚三分,又遑論被她這個模樣勾得心癢難耐的黑三郎呢?
“休要拿虛言糊弄我。”像是瞧出黑三郎別扭的小心思了一般,不茍言笑的青衣沉聲道,“我可不想當寡婦!”
黑三郎心神一蕩,霎時就又有些蠢蠢欲動起來。這下子他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里子面子的,能讓自己新婦滿意才是最最要緊的。
于是他忸怩著偏過頭,很是難為情的小聲道:“我的本體還鎮在地宮下,后土調用大地之力的時候,就會從我的本體上抽取靈氣,是以我捉襟見肘之下,就落了下風了……”
主動示弱并非黑三郎的性格,虧得對象是青衣,否則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會說的。
他一面解釋,一面又偷偷地用眼尾窺探青衣的臉色。
青衣秀眉微蹙,似在憂慮。黑三郎惴惴的等了半響,才聽到她嘆息道:“我也實話說吧,我只能困那客棧主人約莫半個時辰,在他掙脫我和阿兄的囚妖索之前,我們必須抓緊時間解放出你的本體來。”
黑三郎自然也是知道這點的。雖說季厘國血脈的力量十分霸道,但若對上大地之基的后土,只怕就是來十個青衣,也未必能取勝。萬幸后土一貫自負,每每現身,皆都只取部分精魂,這才叫青衣有了機會。
只是后土雖然已經叫凡人的嗔癡掩蓋了理智,但憤怒就如一柄雙刃劍,既傷得了敵人,又會傷及自身。倘若他當真氣昏了頭腦舍棄了溫玉的肉身,那他們的計劃勢必會難上加難。
一思及此,他便不再耽擱。
青衣唯恐后土會提前解困,便執意留下了。她端著冷若冰霜的架子,就那般踏在囚妖索上俯瞰大地。
彼時方舟僅憑一己之力,硬是從深陷地下的地宮中爬了上來。青衣瞧他一身狼狽,雙手雙腳皆都叫懸崖峭壁上鋒利的石頭擦出了血痕卻渾然不覺,心中很是敬佩。
他一出地宮,率先就向青衣探詢溫玉的所在。
青衣偏頭示意他看那個由鎖鏈而成的大繭,隨即又開口道:“阿兄的囚妖索已經被我盡數引出來了,只是它們出來的地方有些特殊,我見所未見,倒叫我頗有些納罕。”
方舟擔心溫玉的身體又出了問題,忙仰面叫道:“還請小娘子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