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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們跑什么?”高師傅的大嗓門忽然在后方炸開來,“你們略等等我啊,別又光把我一個人丟在那群鬼東西里頭!”
“是高師傅!”青衣聽見叫聲,連忙驚喜的轉頭去看,果然見一個強壯的白色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水面上。
高師傅看起來十分狼狽,他身上的袍子已經破爛不堪,白胖的臉上也滿是泥點,仿佛剛才泥地里滾過一圈一般。他見青衣回頭,就舉起手用力搖晃了幾下,繼續口無遮攔的喊道:“黑三郎,你不能過河拆橋啊,我都幫你把青衣丫頭的發簪撿回來了,你曉得那破河有多深么?你曉得那里頭躲著幾只鬼魚不?老子為你一句話,都吃了幾條鬼魚了,說好的讓我變回來呢?”
自己的發簪?青衣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頭上,這才發現那支白玉簪不知何時弄丟了。
上回那白玉簪被搶,還是黑三郎弄回來的,完全沒有發覺弄丟發簪的青衣不由的有些心虛的偷偷瞄了眼黑三郎。
“嘖?!焙谌刹恢菒狼嘁逻€是惱高師傅,早已在那里沉了臉,待到高師傅吭哧吭哧的游到他們跟前,他掀了掀眼皮冷酷的問道,“東西呢?”
“在這里。”高師傅忙不迭摸出一支通體瑩潤的白玉簪,又暗搓搓的對著青衣擠眼睛道,“丫頭你可是好運氣,還好你那會兒沒吃那條奇怪的鬼東西,你瞧瞧黑三郎,再瞧瞧我,吃了那鬼東西之后,我們就變成了這么一副鬼樣子——”
青衣依言細細打量了高師傅幾眼,近處一看,她這才發現,原來高師傅臉上那些灰色并不是泥點,而是魚鱗,他原本就長得高壯,這會兒變了條魚尾巴,也是十分的肥壯,上面滿是鐵灰色的鱗片,很有種粗糙冷硬的感覺。
青衣眨了眨眼,又忍不住去偷瞄黑三郎那條金紅色的魚尾巴。
不知怎的,她總覺得黑三郎的魚尾巴比較好看呢。
“閉嘴!”黑三郎一把抄走白玉簪,怒氣沖沖的打斷高師傅道,“你明明知道那魚肉吃了不對勁,還要弄回來哄著這笨蛋做菜,我回頭再與你清算,現在快滾一邊去。”
“嘿——不過是條魚尾巴,頂多加一點魚鱗,我們又不是那等法力低微的小東西,頂多幾天就消退了——”
黑三郎聞言氣得眉眼都豎起來了,過一會兒,他忽然又平靜下來,臉上又露出那種讓青衣覺得后背發涼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來,他先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后用力甩了一下尾巴。
還在那默默盯著高師傅那條肥壯大魚尾細看的青衣只覺眼前一晃,再眨眼,原本還在跟前的高胖的高師傅眨眼間就被黑三郎甩出去了。
待聽見不遠方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青衣忙抬頭向前望去,只見那結實的堤壩已然被高師傅撞破了一個大口子,而一身黑袍,正在收網的枯木恰好就在破洞邊上探頭看了過來。
高師傅拖著那條累贅的肥壯大魚尾,哀哀慘叫著趴在廢墟里,口里罵道:“哎呦喂,黑三郎你等著,老子治不了你,遲早有人能治得了你!哎呦喂,你等著瞧,老子雖然打不過你,等我家卿卿回來,老子必要報復回來——”
“呵呵呵,高師傅你可還好?”枯木將手里的網線牢牢捆在木樁上,對著地上那半人半魚模樣的高師傅微笑道,“正好老尼抓了不少美味至極的人魚,生片些魚片更是珍饈,機不可失,許是過幾年這魚就要滅絕了——”
“啊呸,還吃什么人魚肉,老子吃了點白魚肉都成這德行了。”高師傅憤憤不平的啐了一口破口大罵道,“那會子你給老子吃的時候,也不過是臉上出點鱗片,可是你看看這個——”
說著高師傅指著自己那條鐵灰色的大魚尾哭喪著臉道:“這可怎么辦喲,我家卿卿回來看見這截魚尾巴,非把我剁了不可……”
“高師傅莫急。”枯木露出艷麗的微笑,安慰道,“你既助老尼圍剿了這窩人魚,老尼自會予以回報,就如老尼答應黑三郎一般,老尼也會助你去掉這魚尾的?!?
青衣剛跟著黑三郎游到邊上,就聽見枯木如此說到,頓時有些驚異的轉頭望著黑三郎。
黑三郎似笑非笑的回視青衣,慢悠悠道:“你想問什么?”
“……你幫了她什么?”猶豫片刻,青衣還是有些好奇的問道,“她又許了什么?”
“我只給了她一張無堅不摧的網。”黑三郎隨口應道,“剩下的事情都是她哄著高師傅辦好的?!?
“沒錯啊,臟活累活都是老子干?!甭犚妴栐挼母邘煾雕R上不滿的插話,對青衣訴苦道,“老子既要背著枯木到這里來,又要把網撒好,又要把那群人魚趕過來,對了,老子還費了一夜功夫鑿開了那溶洞的底部,結果黑三郎帶著你一溜煙就跑了,害的老子獨自扛著那要塌的溶洞,好險沒被埋在里頭。”
說罷他很是委屈的哭道:“青衣丫頭,你可千萬記得,救你的功勞我最大啊,你以后可要好好報答我??!”
青衣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一眼瞧見漁網中那些可憐楚楚的人魚,她的笑意頓時就消失了。
枯木笑盈盈的俯身對著青衣道:“青衣你莫怕,我原不是故意的,只是到底等了百年,有些心切,一時沒想周全,這才連累了你?!?
青衣不知自己該不該繼續相信她,沉默半響,還是敷衍的輕輕點了點頭。
“這是人魚骨化的人魚毒,可去你們體內的人魚肉的藥力?!笨菽居置鲆恢粸跄鞠蛔舆f給黑三郎道,鄭重的謝道,“多謝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黑三郎卻沒有青衣那般好性子,他眼也不抬的接了那匣子,半響后冷聲道:“這東西到底是出自扶桑,不與我們九州的妖怪相干,你若要尋那名叫白魚的人魚,也不必再來三途川客棧了,直往四海去便可?!?
枯木呆愣片刻,末了回神看了黑三郎一眼,嘆息道:“你說的不錯,既然你都這般說了,老尼就不去客棧叨擾了,直接取道去四海吧?!?
說完她又對著青衣微笑道:“今日一別,不知是否還有緣再見,望你一切安好?!?
“你也是?!鼻嘁屡πα诵Γ嵵氐呐c她道別。
黑三郎早已仰頭咽了口人魚毒,接著就隨手將那匣子丟給了高師傅。
等青衣回頭再看,他已然恢復往日里的模樣了。
“走吧?!焙谌勺兓卦瓨?,就心情頗好的拉著青衣的手腕向前飄去,“折騰了這么久,我餓了?!?
“恩,回去我給你做肉。”青衣一邊心不在焉的說道,一邊回頭去看那漸漸遠去的堤壩破口處。
那一群被困的人魚還在那里用爪子割漁網,她們不哭也不鬧,只是用那種極為可憐無辜的眼神一直望著枯木。
看見那個眼神,青衣猛然又想起溶洞里那只血肉模糊的人魚來,她被枯木折磨的時候,雖然一直叫疼很是可憐,但是她卻沒有看見過她的眼淚。
明明會害怕,明明會疼痛,那樣的人魚,真的不會哭嗎
只是這個問題,除了一直苦追人魚的枯木大師以外,恐怕就只有人魚自己能回答了吧。
☆、第64章 狐嫁1
自春分過后,天氣漸暖,原本凜冽的寒風也悄悄地變得柔和起來。雪原上的冰雪開始慢慢消融,不過短短半月功夫,黝黑的土地便已初現端倪了。
這日,三途川客棧所在的地域,竟難得的下起了小雨來。
那些細密的雨絲斜斜交織在一起,遠遠望去,外面的世界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煙,反倒透出幾分朦朧的美來。
斑駁的雪地上,幾只毛色花哨的狐貍正飛快的朝著客棧的方向奔去。它們的體型纖瘦勻稱,輕盈靈活的爪子將地上的殘雪踏的吱吱作響,和著春雨連綿不絕的沙沙聲,一路響到了客棧門口。
然后它們就停下奔跑的腳步,并用力甩了甩身體,待到將那身皮毛上的水珠全都甩干了,它們這才用一種訓練有素的優雅姿態從毛氈簾子底下鉆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