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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她就看見黑三郎的臉色刷的一下黑了,他懊惱的抽了一下魚尾,并不自覺將她的手腕捏的生疼。
“我好得很!”黑三郎惱羞成怒的小模樣十分缺乏說服力,他臉頰上的魚鱗已經完全冒出來了,他鼓著臉頰,用死撐到底的口氣道,“我又不像你那般弱,就是吃再多魚肉我也沒有關系!”
“嗯。我知道……”青衣再次貌似無意的偏頭瞄了黑三郎那條不停擺動的魚尾一眼,半掩在黑袍底下的魚尾顏色太過鮮艷,就算她不刻意去看,那抹金紅色也總是不停地在她的視野里搖來擺去。
可算是知道為什么他不肯馬上帶自己回去了,八成是這魚尾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青衣心底涌上一絲洞察真相的暢快感覺,但是顧忌到黑三郎那岌岌可危的強悍形象,以及他那難得的惱羞成怒,她還是努力冷著臉沒有表現出來。
那頭翻騰不已的水花漸漸平息下來,白魚們舔著剩下的森森白骨,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而那幾條人魚還在期待的望著那道小門。
“你們想要她?”堤壩后的枯木冷笑一聲,緊跟著一小截還在抽搐的白色魚尾忽然就從小門后露了出來。
人魚面上一喜,一甩尾巴急速游到了門下,然后伸手去拉那條魚尾。
但是那條魚尾不知道出現了什么問題,當人魚們抓住它的時候,魚尾上那層雪白色的魚鱗就像是粉塵一般,觸手即落。
人魚們像是沒有發現異樣,還在繼續努力,想要將那條魚尾從小門里拖出來。隨著魚鱗的脫落,粉白色的魚肉漸漸□□在空氣中。
未曾滿足的白魚像是嗅到了那誘人的人魚肉味,它們不約而同的轉頭看了過來,像是看見了大餐一般,它們迫切的丟開手里的白骨,一蜂擁沖了過來。
“等等,等等,不可以!”突然就被被白魚擠開的人魚們頓時慌張起來,她們用力拉住其中一尾白魚阻攔道,“她還活著,她成功變成人魚了,現在不可以吃掉她——”
而作為回應,白魚用它們尖利的爪鉤將那條半垂在門邊的魚尾抓出無數深可露骨的傷口來。
與此同時,堤壩后傳來一陣微弱的通呼聲,一個柔弱的女子聲哭道:“好疼,好疼,救我——”
“白魚——白魚——”人魚們急切的叫道,“她還活著——”
“哦——活著就就不可以吃,死了就可以吃了?平日里你們自己割肉喂寵物不是很開心嗎?還是說你們也怕它們貪得無厭?我知道,你們也覺得眼睜睜看著剛轉變的同伴被那些沒有心的半成品吃掉實在是太過殘忍了。”枯木諷刺的笑道,“但是怎么辦可好?我就想看你們哭呢!”
那截半搭在門邊的魚尾被那些有著可怕面貌的白魚團團圍住,紅艷艷的頭顱攢動之時,肌肉被撕開的聲音和著那個女子的微弱慘叫聲同時響了起來。
被人魚拉住的那條白魚似乎也想分一杯羹,于是它抬起它那奇長的前肢,狠狠的給了那幾尾人魚一爪,然后兇猛的沖進那群白魚里。
被擊中的人魚們不得不慘叫著松開手,然后眼睜睜看著白魚從那條幾乎不再動彈的魚尾上撕下一大塊粉白的魚肉塞進自己的口中。
當它咀嚼的時候,它甚至還裂開嘴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而那兩排細密的利齒間,明晃晃的夾著些許肉末。
人魚們緊緊捂住自己那半邊被抓傷的臉,就那么一動不動的浮在水面上。蜿蜒的血水順著她們的指縫緩緩流淌而下,在清澈的河水中暈染出一片粉色來,然后當那幾尾白色的魚尾輕輕搖擺之時,那片粉色就徹底隱沒在遼闊的水域中。
但她們卻沒有哭。
“你們為什么不哭?”枯木恨聲道,“你們為什么不哭?”
人魚們放下捂著傷口的手,她們臉上的傷口已經幾乎完全愈合了。
“人魚不會哭。”她們說道,“你也是人魚,你難道不知道嗎?”
堤壩后是一片沉寂,好一會兒之后,一聲悲憫的嘆息響起,然后枯木語帶滄桑道:“你們沒有靈魂,沒有心,沒有自我,我不該指望這么一點點手段就能看見你們的眼淚的……”
那條慘遭生食的人魚已經被白魚們完全拖出來了,她瞪著眼睛,那*白色的瞳孔里一片死寂,一只白魚正俯頭咬住她的左臉,尖利的細齒深深嵌進她的皮肉中,當它用力甩頭撕下那塊肉的時候,暗色的血像是粘稠的顏料,將她的臉塑造成了一張暗紅的可怕面具。
“我們還要看到什么時候?”青衣已是不寒而栗,她低聲問黑三郎道,“就算是……就算是有仇,這樣的手段未免太激烈了些……”
黑三郎卻面色不改的掃視了那幾只大嚼特嚼的白魚一樣,末了皺了皺眉道:“確實是折騰了些,但她的目的怕不只是折磨這幾條人魚吧。”
說著黑三郎就抬手一指水下,似笑非笑道:“她這是貪心不足,幾只人魚不夠泄恨,想把這窩人魚一口氣全滅了。”
青衣疑惑的低頭看水下,只見碧色的河水下,幾道朦朧的影子不停的在河底快速的游來游去。
更多的人魚趕過來了。
“罷了——我們不需要這些寵物傀儡身上浪費時間了——”那頭的枯木暗自嘆息一聲,接著又大聲的叫道,“白魚,你可在這里?你出來!”
一張又一張如出一轍的臉慢慢浮出水面。她們默默的聚攏在一起,然后望著那道小門齊聲道:“我在這里!”
枯木瞬間就明白她要找的那條人魚并不在里面,于是她恨聲道:“你為什么不出來?你不肯出來,我就殺光你的族群,哈哈哈哈——”
伴隨著枯木的大笑聲,原本狼吞虎咽的白魚們忽然身子一顫,然后就那么一條接一條的倒了下去。
“世上每個活物的身體里都帶著死亡,那是來自于生命的饋贈,四季輪轉,生死輪回,亙古不變。但你們卻將它從我體里奪走了,于是我就變成了妖物——”堤壩后隱約傳來枯木的懺悔聲,“我已知自己此生注定是勘不破這生死,而你們便是我的孽障。如今我趁愿親力親為,為你們帶來死亡,也愿你們能得到安息……”
人魚們看到那些白魚死氣沉沉的徑直沉向河底,就露出了詫異的神情。她們并沒有傾聽枯木的話語,而是猛的跳入水中,朝著那些白魚沉沒的地方游去。
水下一時間白影交錯。
水花四濺之時,黑三郎忽然笑了:“是時候了。”
“什么?”青衣聞言一頭霧水的四下亂看,不等她看出個所以然來,黑三郎就拉著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兩步。
水面泛起些許波瀾,緊跟著,一張近乎透明的大網嗖的一下就升了上來,那些聚集到一起的人魚當下就被一網打盡了。
人魚們尖叫著甩動她們的長尾,用她們暴長出來的長指甲去割困住她們的那張漁網,但是那張漁網不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她們掙扎許久,終究沒能成功掙脫。
青衣靠在黑三郎身邊,不知是冷的還是受驚了,整個身體都在不停的打顫。
“你的膽子還是太小。”黑三郎略皺了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搖頭道,“不過是旁觀,你就嚇成了這樣。”
青衣聞言頓時有些委屈起來,她抽了抽鼻子,低頭抿著嘴沒有吭聲。想她不過是個凡人,若非無故成了這命格奇特,身世成謎的小娘子,這樣血腥離奇的事情,定是無需她忍受和經歷的。
說到底,也是她自覺無可傍身,唯恐自己以后也遭此慘劇罷了。
青衣正有些自憐,邊上的黑三郎卻看不下去了,他捏緊了手里那只纖細的皓腕,然后一甩尾巴,拉著未及反應的青衣一下子就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