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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她又看了一眼巖石下方,只見白魚們不過三兩口就將那些肉塊啃食干凈了,它們貪婪的舔著自己的蹼掌,一副沒有滿足的模樣。
“是也不是。”枯木模棱兩可的答道。
青衣聞言當場愣在了那里,未等她再確認,一把冰冷的匕首忽然就被塞到了她的手里。
“這個你拿著。”枯木神色嚴肅道,“白魚既然在這里,那人魚肯定也離得不遠了,萬一遇到了人魚,你正好可以用來防身。”
枯木這話說的太過認真,讓青衣不由的感覺她們身處的這個山洞越發恐怖起來。
于是她死死握住那把匕首,勉強保持鎮靜道:“大師,那人魚到底是什么?真的——這么危險嗎?”
“人魚,那就是連傳說都極為稀少的,最邪惡可怕的妖怪!”枯木盯著那群白魚,先是露出個厭惡的表情,然后她又飛快的收斂起那種厭惡,轉頭一臉認真的對著青衣解釋道,“顧名思義,人魚便是有著魚尾人身的妖物,青衣可聽說過鮫人?”
“聽過。”青衣輕輕點了點頭,道,“我曾聽胡姬提過,鮫人泣淚成珠,織水成績,平素口不能言,但卻有著堪稱天籟的歌喉。她本來很想弄一只回客棧養著玩兒的,無奈鮫人離不得海域,只得作罷了……不過,人魚難道和鮫人是同一種生物?”
“如何能一樣呢?鮫人面有魚鱗,下頷有腮,平日以魚蝦為食,素來離群索居,且懼怕活人。”枯木微蹙著眉,解釋道,“人魚卻不一樣,她們往往貌若美人,除了魚尾以外,幾乎與常人無異。不知她們本性的人初見之時,只會覺得她們十分純潔無辜。且人魚最喜群居,又愛親近活人。平日里她們總是躲在湖泊深處,每到遷徙之時,她們便成群結隊的在河岸渡口出沒,若是湊巧有活人落水,她們也會出手去救那些溺水之人……”
聽到這里,青衣覺得那人魚似乎并沒有多可怕,最起碼,她們比巖石底下這些白魚要正常的多了。
“既然人魚喜歡親近人,又經常在渡口出沒,那知道她們存在的凡人應該不少吧?”青衣忽然又有些疑惑的問道,“那怎么會連傳說都極為稀少呢?而且,大師你又是如何知道那些白魚吃的就是人魚肉呢?”
“傳言稀少,是因為那些見到了人魚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變成了被她們轉變成人魚了。”枯木那艷麗的臉忽然扭曲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變作了一個快活的微笑,然后她繼續輕輕道,“我追捕人魚已有數百年,又怎么會認不出人魚肉呢?”
說完這話,她便不再多說什么,而是一臉謹慎的探頭監視底下的那群游來游去的白魚們。
青衣默默的盯著枯木的那張與往日神情截然不同的側臉,心頭百轉千回,總有種揮之不去的詭異感覺。
然后她看見枯木忽然露出了緊張的神情,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連解釋都來不及說,就直接帶著青衣就往里面躲。
青衣自覺身子猛地一晃,差點就驚叫出聲來,虧得枯木早有準備,緊緊捂住了青衣的嘴。
青衣偏頭去看枯木,見她皺著眉,緊緊抿著的嘴幾乎快繃緊成了一條直線。
巖石下發忽然傳來了激烈的水花聲,那些白魚們根本沒有吃飽,它們在大巖石邊上等待許久,卻不見有新的肉塊丟出來,于是它們就躁動的甩著尾巴,用尾鰭將水面拍打的嘩啦啦直響,同時開始嗚嗚的啼哭起來。
那宛如嬰兒啼哭的叫聲在水溶洞中不停的回響著,越發的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耳邊是枯木粗重的呼吸聲,青衣努力偏頭去看枯木,枯木的臉在溶洞的熒光下顯得毫無血色。
而她注視前方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般,帶著無比的冷酷和惡毒。
“噓……不要做聲……”枯木湊近青衣的耳朵悄悄道,“我剛才看見巖石后有一條人魚,你在這里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回來……”
青衣聽話的點了點頭,然后她就看著枯木將放在地上的烏木匣子收到懷里,矮著身子悄無聲息的從側面的巖壁上爬了下去。
青衣將那把匕首死死的握在手里,不安的四處張望一番。
周圍空蕩蕩的,除了那些斑駁的巖石,以及從洞頂掛下來的石柱,她什么也沒有看到。
巖石下方的白魚們還在啼叫,不斷重疊的叫聲中,猛然混進了一聲清脆的水聲。
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高空墜落入水中,所激發出的清脆響亮的撲通聲。
白魚們啼叫的聲音頓時截然而止,緊跟著是混亂的水花聲,那些白魚們爭先恐后的齊齊向著不明物墜落的方向沖去。
青衣此前從未見過白魚,更遑論人魚了。而枯木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也沒有說清楚道明白,這會兒她說是去去就回,卻又沒有說這個去去是多久,要是在此期間,人魚過來了怎么辦?
看了看手里這把匕首,又看了看自己沒什么氣力的手腕,青衣不由得又把心吊了起來。
黑三郎可是知道自己被白魚帶到了這里?他會來救自己嗎?不過遇險前才與他大吵了一架,他怕是也很生氣,估計也不會費力氣來救自己了……
一思及此,她的心就越發惶恐起來。
又盯著手里僅有的利器默默消沉了片刻,她深深呼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重新變得堅強起來。
枯木定是有辦法治退那些人魚的,她剛才不是說過了么,她已追捕人魚數百年了。
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青衣又逐漸鎮定下來。
巖石下忽然安靜了許多,除了零零落落的魚尾拍打水面的剩下外,就只有白魚們進食時細碎聲響了。
青衣忍了忍,還是有些忍不住,于是她盡量悄無聲息的慢慢蹭到巖石邊上偷偷去瞧巖石底下的情況。
誰知這一眼望下去,卻是大吃一驚。
原本有些躁動的白魚們不知怎么了,有很大一部分都肚皮朝上,一動不動的漂浮在水里,剩下的白魚似乎沒有發現同伴們的異常,仍在那里不停的啃食著肉塊。
還不等青衣瞇眼仔細分辨那肉塊是什么,有條正大嚼特嚼的白魚忽然身子一僵,然后就那么無力的往后一倒,霎時間也翻起了肚皮,動也不動的任由水波帶著它上下微微起伏。
隨后,她就目睹格外驚悚的一幕:只見有兩條白魚吃干凈了自己蹼掌里的肉塊后,繼續舔了舔自己空蕩蕩的蹼掌,它們看似享受的搖頭擺尾了幾下,然后就伸出它們長長的帶有尖利爪子的前肢,猛地抓住翻著肚皮漂浮在身邊的同伴,用力一撕,一下就從對方身上撕下一大塊粉白晶瑩的魚肉來,并急吼吼的塞到自己大張的滿是尖利細牙的嘴里咀嚼起來了。
被撕扯走一大塊肉的白魚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已經死的透透了,那被扯去皮肉的傷口沒有滲一絲血跡,就那么白生生的泡在河水里。
“嘔——”
見狀青衣忍不住縮回頭,捂嘴干嘔了一聲。
它們竟然吃同類!雖然弱肉強食,物競天擇的道理她也明了,但是同族相食……這已經完全超出了青衣的接受范圍了。
等等——之前枯木大師不是也給自己喂了一片白魚肉嗎?那條白魚也吃過同類嗎?它到底還吃過什么?難道——它也吃過人?
一思及此,青衣越發嘔的厲害起來,只是她前頭已吐得干干凈凈,這會兒腹中空空,竟是沒有東西可以嘔出來,干嘔了半天,硬是只嘔出幾口酸水兒。
自覺已嘔不出東西的青衣停止作嘔,頭暈目眩的坐起來,并伸出手擦了擦因嘔吐而擠出的幾滴淚水。
她按住自己的胸脯,一邊喘息一邊不自覺開始仔細回想白魚出現前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