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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眸低垂,臉上帶著笑,眼里卻沒有笑意。他問:“你在喊祂還是喊我呢?”
白衣的怪物滿身鮮血,臉龐從中間裂開,可他依然在笑,還用冰涼的手去勾姜也的手指。靳非澤低低罵了聲“蠢貨”,取出霰彈槍,一槍崩了祂的頭。
“笨蛋小也,你被我的臉迷昏了頭嗎?”靳非澤哼了一聲,“祂把你當成食物,你剛才差點死掉。”
棺材旁邊的鎖鏈上,蹲著霍昂張嶷和李妙妙,也一臉驚奇地望著那個白衣怪物。夏詢連拍了好幾張照片,可是照相機里拍出來的臉是一團模糊。
姜也心里一團亂麻,施阿姨說他能夠和祂思維同步,最終他看到了江燃的記憶,感知到了白霄君的情緒,這意味著什么?江燃成為了祂的一部分,那白霄君呢?難道也是祂?
沈鐸說靳非澤和妙妙也具備同化神的體質;古墓魂瓶旁邊靳非澤揭下了白霄君的面具,然后開始跟姜也玩失蹤;白霄君喜歡白色,靳非澤也喜歡;長發(fā)公主、山楂味的仙丹——這許許多多的線索串聯(lián)出一個姜也不敢相信的答案。
在江燃的記憶中他看到了千萬世界的千萬個結局,他看到他在懸棺中下墜,可他并未看到最后的同化結果。原來那并不是結局,結局早已發(fā)生。
他不可置信地望住靳非澤的眼眸,“白霄君到底是誰?”
靳非澤微微一笑,卻不答,只單膝跪在姜也身前,為他包扎左手:“我告訴過你不要來,你太不聽話了?!?
盡管他不答,姜也也有了答案。
姜也輕聲問:“白霄君就是你,對么?”
邊上的霍昂聽愣了,“哈???”
靳非澤的微笑淡了一些,他的沉默已經告訴姜也答案。如果塔里的白霄君是靳非澤,那么就說明,在接下來的旅途中,靳非澤將會成為最后那個同化神明的人。他將成為另一個祂,他的時間將失去意義,他將存在于所有時間,所以才能在西夏的黑山城降臨,軀殼躺在這無名高塔,痛苦一千年。
原來如此,牽制住祂的不僅有孤身進入黑山城的江燃,還有早在千年前降臨占據黑山城的白霄君。祂試圖在夢境里殺死姜也,而白霄君又在夢境中拯救姜也。之前他在地宮出口意外下墜,尸煞抓住他,是在救他。尸煞是白霄君的眷屬,白霄君要他進塔,尸煞就得救他。
成神將泯滅自我,就像當初姜也忘記自己是姜也那樣。白霄君不再記得自己是靳非澤,可靠近姜也,好奇姜也,成為了祂的本能。熟悉的感覺讓祂關注姜也,甚至想要食用姜也。這算是一種特殊對待嗎,畢竟西夏壁畫里,白霄君并不像太歲一樣食用生人。
是了,十歲媽媽和李亦安結婚那年,是姜也最后一次看見江燃。白霄君守在他身邊,大概是不希望他被太歲抹去。爾后江燃進入黑山城,太歲能力受限,不再能抹去姜也,白霄君才消失??砂紫鼍秊槭裁床辉谀菚r候吃了他呢?姜也想不明白。
無所謂了,苦澀的悲哀已經充斥心胸,姜也想清楚了絕大部分關竅。如果從他們線性時間的角度解釋,白霄君是未來的神明,黑色的神明是以前和現(xiàn)在的神明。但在神那里,時間是非線性的,所以祂們才會在此刻同時存在。
一切尚未發(fā)生,一切又已經結束。
姜也正要開口問,靳非澤忽然塞了顆丸子到他嘴里。山楂味的,又不全是山楂味,味道有點古怪。
“你給我吃了什么?”姜也問。
“仙丹。”靳非澤低頭嘗了嘗姜也的唇,說,“甜甜的?!?
“什么東西?”
靳非澤笑得戲謔,“吃了它,你會懷我的寶寶,永遠記得我。”
到現(xiàn)在這種時候,他還是這樣胡說八道,姜也心里又生氣又悲傷。地上的白霄君腦袋上半部分被靳非澤崩得稀碎,像打碎的雞蛋一樣那么慘淡。這分明是未來的他自己,他下手還這么狠。姜也別開眼,心頭被攫住似的,痛到顫抖。
他低聲問:“靳非澤,你想過同化神的后果嗎?”
靳非澤摸了摸姜也的頭,“你好像忘了,我在塔里長大的。這種痛苦我能忍受,你不能?!?
“這不是唯一的后果,”姜也咬牙道,“當你成神,你會泯滅自我,你會失去這個世界的所有存在。到時候,你會忘記你自己,我們所有人也會忘記你。”
靳非澤打斷他,目光無比幽深,“所以小也,你一直瞞著我?!?
“這不是重點。”姜也直視他的眼眸,“你還不明白嗎?你將面臨永恒的孤獨?!?
這近乎于恐怖的孤獨,正是白霄君痛苦的根由。
他也盯著姜也,并不說話。二人對視良久,靳非澤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轉身拔出白霄君腦袋上的電鋸,“該走了,時間不多了。黑山城每隔三天會產生一次輪回,所有在里面的活物生命形式都會被轉換。你們聽到那些鼓樂人聲了嗎?那就是被轉換之后的人?!?
夏詢非常激動,“我的推測是對的!被轉換之后呢,會怎么樣?”
靳非澤聳聳肩,笑瞇瞇地說:“那就要被轉換之后才知道了,不如你去試試?”
夏詢慫了,“那算了?!?
塔外忽然響起無比嘈雜的聲響,大家舉目望出窗外,忽見遠方亮起詭異的黑光。無數(shù)半透明的腐爛人影在黑光中顯現(xiàn),那些人全都穿著古代的衣著,有的衣皮毛,有的穿爛掉的繡衫,個個禿發(fā)結辮,分明是西夏人的裝束。他們混在黑光中洶涌如潮,瘟疫一般朝塔這邊蔓延過來。
夏詢瞪大眼,結結巴巴說:“難道……轉化之后就變成那樣?”
靳非澤似乎很頭疼,嘖了一聲,道:“出口在塔頂,你們最好現(xiàn)在下去拿你們的物資?!?
塔外的東西很有目的性,直奔高塔而來?;舭毫R了句臥槽,連忙滑下去取物資。在這種危機重重又鳥不拉屎的地方,要是沒有武器和食物,就算逃了也是個死。姜也沒時間繼續(xù)悲傷,準備和大伙兒一塊兒下去幫忙。
靳非澤把他摁住,道:“不乖的臭小也,乖乖待在這里?!?
說完,他抓著頭發(fā)滑了下去。
他速度極快,背起背包迅速往上爬。人聲逼近塔中,姜也扶棺往下看,黑光充盈塔外,如膠質一般流淌進來。好些腐爛的西夏人從里面跳出來,抓住頭發(fā),試圖夠靳非澤他們的腳踝。
姜也撿起靳非澤的槍,白霄君的腦袋支離破碎,眼睛卻還望著他。姜也不忍看他,用衣服蒙住他的臉。姜也站在黃金棺上射擊,一發(fā)一個。他對眾人道:“不要管下面,專心爬?!?
底下的人太多了,全部拽著頭發(fā)要往上爬。白霄君的發(fā)質固然不錯,也經不起這么多人葫蘆似的掛在上面。眼看上方一截兒要斷,夏詢心一橫,往下丟了個手榴彈。
“臥槽你傻逼??!頭發(fā)會著火啊!”霍昂大罵。
已經來不及了,手榴彈落地爆炸,塔中猛然一震,火焰沿著頭發(fā)由下向上,騰地著了起來。爬在最后末尾的雇傭兵阿財被燙得松了手,尖叫著落進了黑光,整個人立刻轉變,從頭到腳開始變得透明。所幸霍昂爬得差不多了,趁著頭發(fā)沒斷,趕緊上了黃金棺。靳非澤離黃金棺卻還有一段距離,上是上不去了,他眼疾手快,松了頭發(fā),腳一蹬墻面,奮力往上一躍,剛好抓住一根下垂的鐵鎖。他正要上去把自己翻上去,腳上一沉,低頭看,竟是夏詢抓住了他的腳腕。
“救我!”夏詢哭著說,“對不起,救救我!”
底下已有許多人影抓住了他的腳,把他往下拖,瀝青般的黑色光芒沒過了他的半身,他的下半身慢慢變得透明。
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沒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