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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非澤冷冷一笑,一腳踹在夏詢臉上,夏詢的脖子直接被他踹折了。夏詢松了手,落進洶涌的人潮。
大伙兒把靳非澤拉了過來,眾人爬上塔頂,頂開瓦片,姜也正要上去,忽然感受到一股無比悲傷的心潮。
白霄君還沒死?
低下頭,卻見黑光膠質漫上了黃金棺,黑菩薩從里面爬了出來。在這黑光中,黑色的神明似乎具有無與倫比的優勢。棺木中驀然涌出無數綿密的長發,蠶繭一般裹住了黑菩薩,把祂拖進了黃金棺。棺板閉合,內中狂震不休,汩汩鮮血從棺木中流出來。
片刻之后,聲息全無,棺木恢復平靜,姜也也感受不到白霄君了。
靳非澤覺得不耐煩,把他強行拽了上來,拉著他急行軍了半個小時,拼命往山體深處走,一個山洞接一個山洞地過去,洞壁上的巖畫越來越原始,越來越簡單。不用夏詢這樣的專業人士,他們也能看出,洞穴內活動過的人的時代越來越古老。
直到聽不見人聲了,他們才敢停下。
靳非澤給姜也處理傷口,發現他左手還有個貫穿刀傷。
“笨蛋小也,為什么你總是自討苦吃?”
姜也望著他,說:“因為愛你。”
姜也鮮少這樣直白熱烈,靳非澤笑得眉眼彎彎。他用手擦了擦姜也沾滿血污的臉頰,這家伙的臉臟到看不清楚五官,獨一雙清冷的眼眸,熠熠生光,似要望進他深邃的眼底。
他用手扶住姜也的后腦勺,額頭抵著姜也的額頭,低低地笑,“你這樣,我會想把你留下來,永遠陪我。”
姜也嗓音嘶啞,“同化神的是我,如果不是我,江燃創造我有什么意義?”
“有哦,”靳非澤說,“最后一程路,只有你能送我去。”
第126章 地穴深處
即使看見了白霄君,姜也也不相信未來真的已經注定。這條路本應姜也獨自前行,怎么可能讓靳非澤替他走完?靳非澤轉身要繼續走,姜也抬起手,趁他不注意,往他后頸用力一敲。
靳非澤回過臉,瞇著眼睛看他,“你干什么?”
姜也:“……”
這家伙敲不暈的嗎?
姜也還想再試一次,靳非澤攥住了他的手腕。
“靳非澤,”姜也澀聲道,“你不能去。”
“不能去的是你。”靳非澤失笑,“小也,你能放棄一切嗎?在這個世界,你有李妙妙要照顧,有媽媽要尋找,你還有很多牽掛。可我不一樣,你一旦離開,我就一無所有。所以該留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姜也的心尖仿佛被一只手掐住了,狠狠一痛,正要說什么,被他豎指封住唇。
靳非澤說:“我第一次這么偉大,你為什么不領情呢?”
姜也喉嚨里像生了銹,幾乎吐不出字。
他輕聲道:“你不是偉大,你是不想活了。”
靳非澤笑了,“被你發現了,小也,你真的很了解我。我不明白你們為什么都希望別人活著,對我來說,死亡才是最盛大的節日。十歲那年,那個人就不應該救我。活著那么無聊,有那么多苦難要忍受。祝福別人為什么說長命百歲呢,應該說早登極樂才對。我總是想,我一生的結局要么是我毀滅別人,要么就是我毀滅自己。直到我遇見了你,小也,我活到現在,忍耐到現在,完全是因為你。要是你不在了,我的苦難將毫無意義。”
姜也怔怔看著他,說不出話,只剩沉默。
“好了,”靳非澤柔聲說,“你不是想找你媽媽么?我帶你去。”
“你知道她在哪兒?”姜也嗓音低啞,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當然。”靳非澤微笑著說,“走吧。”
笑容是他焊在臉上的面具,即使他一心死志,臉上的微笑也溫煦如春。他向來是這樣,外表是個笑容生光的鄰家大哥哥,內里是個陰郁瘋狂的瘋子。只是今天之前,姜也完全沒想過,他始終懷揣著死亡的想望。難道他每一次動刀殺戮,都是奔向死亡的提前演示?如果他沒有遇到過姜也,他打算在什么時候完成他醞釀已久的自殺杰作?
姜也心間疼到麻木,有一種空空蕩蕩的感覺,像一處被人遺忘的空房間,充滿無法言說的凄涼。石洞里一片沉默,氣氛沉重到了極點。其他人也不知道該怎么勸說,畢竟之前姜也說了,同化神的結果就是成為神。成為神,和成為怪物有什么兩樣?
霍昂現在才反應過來,他們這一程,不是在給姜也送葬,就是在給靳非澤送葬。
“要我說,就該找聶南月算賬。”霍昂罵道,“她憑什么?她自己怎么不來死一死?”
張嶷說:“要不咱撤退?不就是神蘇醒,世界毀滅嗎?毀就毀吧,咱開個party,浪到世界末日。我小時候看動漫,特搞不懂那些主角拯救世界的熱情都從哪來的。付出那么多,拯救這個爛透了的世界有什么意義?要我說,死就死吧,開心最重要。”
霍昂深表贊同,“沒錯,反正活著也是干活,回去還得給沈扒皮打工。這一趟聶南月給我四百萬,他媽的連首都一套房都買不起。快讓世界毀滅吧,這樣就不用上班了。”
二人越說越起勁,差點就要躺平等死了。李妙妙翕動鼻尖,嗅了嗅他們倆,道:“肉,臭了。”李妙妙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姜也摁住張嶷,把他袖子擼起來一看,他白皙的手臂已經有了隱隱約約的黑色斑紋。霍昂也一樣,這兩人都在猴化,禁區對他們的精神影響越來越深,他們的理智開始不穩定了,難怪都想著躺平等死。姜也取出兩粒鹽酸托莫西汀,這膠囊是治療多動癥的,可以讓人保持專注。他強迫二人服下,他們終于平靜了下來。
“你們在異化,時間不多了。”姜也臉色凝重。
霍昂恢復了理智,道:“小也,你們去弒神,我們護送你們去。你們要撤退,咱們回去開party。”
姜也又看向靳非澤,眼底悲意如霜。
靳非澤笑著說:“撤退回家,等神醒來,大家一起毀滅也沒什么不好,我不介意哦,因為那樣我們也算相守到永遠了。不過你能坐視李妙妙和這些人死掉嗎?”靳非澤幫他背好背包,拿起他的槍,“要心狠一點啊小也,要么放棄我,要么放棄你的家人朋友,你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姜也的手在顫抖。
“好吧,我替你選了,誰讓我這么愛你呢?”靳非澤親親他,“放棄我吧。”
靳非澤帶路,他們又爬了許久。靳非澤對這里的路很熟悉,他早來了三天,看來已經把這一塊兒都摸遍了。姜也感覺他們一直往山體深處走,此刻不知道已經深入地下多少米了。
他們歇了三次,越爬越深。夜視儀里的馬賽克越來越多,最后幾乎根本看不清路況。姜也記得,在還能看清楚巖壁的時候,周遭巖石的狀況非常詭異。石壁上有許多密密麻麻的褶皺,還有可疑的粘液滲出,石質也變得無比柔軟。如果這里不是黑山戈壁的深處,姜也幾乎以為自己在誰的腸道里行進。
到最后,馬賽克完全屏蔽了視野,看不清路了,靳非澤也停了下來。
在這地底深處,他們都聽見周圍傳來嘶啞的怪叫。聲音來自四面八方,此起彼伏,但幸好都離他們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