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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他又夢見了江燃的記憶,現(xiàn)在看來并非如此。
年輕人忽然動了動,似乎即將醒來。就在此時,姜也聽見一個巨大的心跳聲驀然勃動,從棺材下方的黑洞里傳出,猶如擂鼓般巨響轟鳴。巨大的腕足從黑洞里海藻般伸出,繩索似的捆住了棺材,驀地向下一拉,鎖鏈脫落,棺材向下掉落。姜也眼疾手快,拉住了鎖鏈,懸掛在半空。
下墜的棺材里,他看見那年輕人睜開了雙眸。
姜也驀然睜開眼,額頭上凈是虛汗。拉開窗簾,天剛擦亮。
只是個夢,卻如此逼真。
姜也叫了輛車,去了京郊岫云觀。
張嶷帶著李妙妙在這里貓著,李妙妙房間里查出竊聽器,不知道來自何方勢力,反正不是神夢就是聶南月,哪個都不是善茬,個個兒都想著姜也去死,只不過前者要姜也幫他們降神,后者要姜也幫他們弒神。張嶷思來想去,干脆帶著李妙妙進山。道觀矗立在半山腰,他倆就隔祖師爺悟過道的山洞里待著。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信號不好,有竊聽器也不好使。
姜也到的時候張嶷剛起床,蹲在洞口刷牙,滿嘴泡沫星子。他換了身烏衣道袍,腳踩布鞋,身后還背著他那寶貝尸阿刀。要不是這滿頭的白毛,這一身道士行頭還真是有模有樣。可惜,張嘴就露餡,一股流里流氣的痞子味。
“你可終于來了,快把小妹領(lǐng)走吧,我呀是真受不住了。”張嶷亮給他看自己滿手臂的牙印紅痕,“幸虧最近向我?guī)熓逋祵W(xué)了金鐘罩鐵布衫,要不真得交待在小妹嘴里。”
姜也把妙妙的托管費付給他,他掂了掂信封的重量,喜滋滋地收了。
“還有件事要麻煩你。”姜也說。
“好說,”張嶷笑嘻嘻,“只要不是幫你照顧小妹。”
“不用你照顧了,報酬豐厚。”姜也道。
“那行,”張嶷拍了拍胸脯,豪氣沖天,“都是哥們兒,甭管啥忙,盡管開口,哥就算肝腦涂地也給你辦成。”
“好。”姜也道,“明天早上十點,開一輛卡車上107大道十字路口。”
“哈?我不會開卡車,”張嶷說,“我開卡車恐怕會撞死人。”
“會撞人就行,”姜也平靜地說,“我希望你幫我撞一輛車。”
張嶷懵了,“……啥車?”
“學(xué)院的防彈囚車。”
張嶷沉默了,聽姜也把靳非澤出的事兒一說,更是愁容滿面。靳非澤遲早是要惹亂子,只是他以為有姜也在,這亂子能來得遲一點,沒想到這么快就發(fā)生了。
張嶷十分為難,道:“老弟啊,咱倆是同生死共患難的關(guān)系,不是哥不想幫你,這實在是很難辦啊。你想想看,我是天師府的繼承人,和學(xué)院關(guān)系很密切的,逢年過節(jié)那都得互相串串門送送禮,低頭不見抬頭見,說不定以后還得當(dāng)學(xué)院的領(lǐng)導(dǎo)。我要是跟你干了這事兒,我恐怕要被逐出山門。”
姜也垂下眼眸,聲音低了幾分,“抱歉。”
“你沒點兒別的人脈?”張嶷愁得白毛直掉。
話說完他自己就有了答案,就姜也這孤僻性子,能和靳非澤談戀愛還是靠靳非澤水蛇似的纏著他。
“霍哥或許會答應(yīng)幫忙。”姜也蹙眉,“時間太急了,不好找人。雇道上的人沒有時間制定詳盡的方案,更沒有時間訓(xùn)練和磨合,成功率會非常低。”
姜也說的對,雇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萬一一不小心被背刺呢?更說不準會混進神夢的奸細。
張嶷抓著頭,道:“跟你說老實話,我雖然和阿澤很熟,但稱不上朋友。小時候我守玲瓏塔的時候他就想弄死我,當(dāng)然我覺得這情有可原,畢竟是我們把他囚在了塔里,所以我也沒怪過他。后來他長大了,出塔了,我挺高興的,一半兒是因為他得到了自由,一半兒是我不用再和他待一塊兒了。誰知道后來因為這因為那的,咱又不得不混在一起。之前在鬼校,阿澤還拿我當(dāng)誘餌引出江老師來著。”
他說得很委婉,底層意思就是靳非澤壓根不把他當(dāng)人看,他又憑什么拼出一切去救靳非澤?
姜也沉默了。
靳非澤這個家伙,實在是……作惡多端。的確,如果他是張嶷,他也不想救這個惡魔。這個家伙到處樹敵,一個朋友也沒有,更糟糕的是,姜也自己也沒有什么朋友。
“張嶷,我相信他沒有殺人。”姜也澀然道。
“你一個人相信沒有用,”張嶷嘆了口氣,“得學(xué)院相信啊。”
“你也不相信,對么?”姜也輕聲問。
張嶷說:“他殺的那四個人是以前在實驗室虐待他的人,其實他殺的也沒錯。”
姜也明白了,說到底,張嶷還是不相信。
山風(fēng)清冷,吹得姜也臉也冰冰涼。姜也看了眼首都的秋山,漫山通紅,他們仿佛站在一片火焰里。被張嶷拒絕,他的神色并沒有什么變化,只道:“晚上我會把計劃發(fā)到你郵箱,你如果來就來我說的地點,如果不來也沒有關(guān)系。我該走了,抱歉打擾。”
張嶷赧然,“小也,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不夠義氣?”
“你幫的忙已經(jīng)夠多了。不用愧疚,強人所難的是我。”
姜也沖他點了點頭,轉(zhuǎn)身下山。張嶷站在山階上看,他穿了一身白色長袖,看上去腰身勁秀,挺拔如松竹。只見他孑然的身影慢慢沒入火紅的楓林,如一只撲火的蛾。路隱沒在楓林里,逶迤綿長,仿佛沒有盡頭。張嶷正糾結(jié)著,忽見身邊多了個黑黝黝的腦瓜頂。他轉(zhuǎn)頭一看,發(fā)現(xiàn)李妙妙正睜著大眼睛,茫然把他望著。
“你咋還在這兒?”張嶷愣住了。
李妙妙朝他齜出鯊魚齒,寒光森森。
張嶷瘋了,轉(zhuǎn)身就跑,喊聲刺破云霧。
“等等啊小也,你忘記把你妹帶走了!!”
***
姜也去找霍昂,到了霍昂的住所,門沒關(guān),推門只見滿地酒瓶子薯片袋和可樂罐,沒見著人。唯一一塊干凈的地方是依拉勒的牌位,上面燒著三炷香,還供奉著新切的蘋果。姜也給依拉勒上了炷香,又看了看其他三炷香,只燒了一截兒,說明人剛出門沒多久。他正要出門,忽然撞上跑回來的霍昂。
“我正找你呢,”霍昂累得氣喘吁吁,“你大清早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又迷失自我了。”
“抱歉,我去了趟道觀。”姜也道。
“我得跟著你,在家待著等我上門。”霍昂調(diào)了下鬧鐘,“我以后起早點去找你,昨天盯小靳的事兒盯太晚了,今早起晚了。對了,你到我家來,找我肯定有事吧?啥事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