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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
“不用,”張嶷攔住他,說,“我有個習慣,出門前會給自己算一卦。早上我算到你家這個方向大兇,不知道原因是什么,總之你這幾天晚上注意一點,少出門。有阿澤在,問題應該不大。”
李妙妙很緊張,“道長你有沒有什么符咒符水,給咱避避邪?”
“那些都我們拿來騙冤大頭的,擱你們這兒沒用。”
姜也:“……”
他好像說出了什么真相,怪不得姜也上次美團買符一點用都沒有。
“對了,還有件事。”張嶷看了眼臥室的方向,把姜也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雖然不知道你和阿澤到底什么關系,哥還是得給你個忠告,和他玩玩可以,千萬別陷進去了。哥們兒我看你蠻冷靜的,應該沒喜歡上他吧?”
姜也回答得很果斷干脆,“沒有。”
“那就好。”張嶷擺了擺手,“走啦!”
下午四點,姜也換了身黑襯衫到山區(qū)墓園悼念白念慈。白家是回族,申請了土葬。白念慈躺在運尸木匣里,姜也看不見他的遺容。到場的人不多,大多是華南大學的教授和學生。白念慈沒有妻子兒女,來悼念的家人只有他年邁的母親。姜也立在人群中沉思,他看過媽媽的論文,也研究過太歲村,或許他的筆記和電腦里會有什么線索。
姜也穿過人群,來到白念慈的媽媽身邊,“奶奶好,我是白教授的學生。白教授過世,我們商量著整理他生前的論文著述,集冊出版,留作紀念。請問我可以去您家里看看教授的論著和筆記嗎?”
老人家搖搖頭,說:“今天早上首都大學的教授們來過一趟了,把念慈的東西都帶走了。你是念慈的學生,應該可以聯(lián)系到那些教授吧?我記得其中有一個好像姓沈。”
來遲了一步。姜也嘆了口氣,道:“謝謝您,您節(jié)哀。”
四點半,遺體告別儀式結束,工人們拆了白念慈的木匣子,把他直接放進了土坑里的無底石槨,再蓋上木蓋掩住尸體。姜也看著他們把木蓋埋了起來,封上大理石板。白教授死得太蹊蹺了,姜也心情沉重,到底是誰害了他?人群里似有一道目光,針扎一般刺在姜也后背。總覺得有人在偷偷窺視他,姜也環(huán)顧四周,卻沒看見任何可疑的人。他步履沉重地回了家,到公寓樓下時已經(jīng)將將入夜。
樓道黑魆魆一片,樓梯上多了一溜沾著泥巴的黑腳印,也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姜也皺了皺眉,好多人不交物業(yè)費,清潔工很久沒有來過這棟樓了。姜也一邊上樓,一邊掏出鑰匙。黑腳印在他腳下,向上延伸。到了五樓,姜也頓住了腳步,這腳印沒有停在五樓,上了六樓。六樓就他和靳非澤兩戶,這腳印不是靳非澤的鞋碼,也不是李妙妙的鞋碼。
他打電話給李妙妙,“在哪?”
李妙妙說:“我在嫂子家,我倆吃晚飯呢。咋了?”
“嫂子?”
“就是靳學長啊!他睡了一下午,醒來說餓,我尋思你回來還早,就和嫂子一塊兒點了個炸雞。你來吃不?”
姜也:“……”
他掛了電話,上了六樓。黑腳印沒進了他家門縫兒里,鐵門沒鎖,開了道小縫隙。家里沒開燈,縫隙里黑暗無光。李妙妙開了靳非澤的家的門,剛好和姜也打照面。
“咋了啊哥,聽你聲音不對勁兒。”她瞥見自己家門開著,舉手發(fā)誓,“我出來的時候鎖了門的。”
靳非澤也出來了,懶洋洋倚靠在門框邊上。他明顯剛起不久,白皙的臉上還有睡覺留下的印子。
“你感覺到危險了嗎?”姜也往邊上側了側身子,給他看地上的腳印。
李妙妙倒吸了一口涼氣兒,兩腿開始打顫,二話不說沖進廚房拿了把殺豬刀出來。
靳非澤搖了搖頭,“不清楚呢。今晚來我家睡嗎?我們的約定還沒完成。”
姜也已經(jīng)習慣他不分場合胡說八道了,反正比這更過分的話李妙妙都聽過,他已經(jīng)麻木了。他沒理靳非澤,直接打開自己家的門,摁亮玄關的燈,白慘慘的光照亮逼仄的室內。黑腳印進了玄關,走向餐桌。姜也進了里頭,李妙妙在他身后舉著殺豬刀一臉如臨大敵。靳非澤雙手插兜,打了個哈欠跟上。
三人同時看見,黑腳印的盡頭,餐桌邊的凳子上,白念慈的尸體在那兒坐著,沒穿衣服,渾身赤裸,頭發(fā)蓬松,滿身土渣子。他面無表情,眼睛也已經(jīng)渾濁了,直挺挺坐在那兒,看起來相當恐怖。
李妙妙聲音發(fā)飄,“我打電話給張道長,讓他回來?”
靳非澤端詳了一陣,說:“他身上好像寫著東西。”
姜也定睛看,他臟兮兮的脊背上似乎刻著什么東西。傷口很深,卻沒有流血,說明是他死后有人在他身上刻的。只不過傷痕被土渣子蓋住了,看不分明。姜也去廚房找了塊抹布,緩緩靠近白念慈的尸體。
李妙妙快窒息了,小聲道:“哥你回來!”
姜也看著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安靜,再慢慢走到白念慈身邊。白念慈始終一動不動,更沒有回頭,仿佛一具真正的死尸。姜也深吸了一口氣,把抹布按在了他身上。李妙妙快要暈厥了,生怕白念慈暴起發(fā)難,把姜也給咬死。姜也一點點擦拭他的脊背,土渣簌簌落在地上。他背上的字一個一個顯露了出來——
“你是誰?”
姜也眉頭緊鎖,正思索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看見李妙妙不停沖他使眼神。他抬起頭,便與白念慈對上了眼。白念慈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抬起了僵硬的頭顱,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珠子也死死盯著姜也,似乎在等姜也的答案。
問出這個問題的不是白念慈,而是殺死白念慈的人。
所有知道江燃存在的人必死無疑,但很顯然,兇手知道江燃是誰。兇手是什么人?或許根本不是人?兇手為什么會對他的身份有疑問?他又應該怎么回答?
姜也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接近真相,弄明白江燃到底是誰的機會。兇手對姜也下過很多次手了,但姜也每次都活了下來,他們顯然有了疑慮,開始懷疑姜也不是普通人,更何況姜也和江燃長得一模一樣。
兇手為什么要選擇白念慈傳遞這個問題?因為他害怕江燃,甚至不敢在江燃面前顯露真身,而以白念慈的尸體裝神弄鬼。如果姜也只是姜也,就一定會被母親好友的尸體威懾,露出馬腳。然后姜也就會像白念慈一樣,死于非命。
可姜也怎么能讓他們信服自己不是姜也,畢竟他在深市從小待到大,讀哪所幼兒園哪所小學都能查出來。難道他只需要說一句“我是江燃”,兇手就會相信么?
白念慈的眼神越來越兇狠,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姜也手心出汗,意識到自己不能等了。
姜也拿出裝著消音器的伯萊塔手槍,抵在“白念慈”的額頭上,冷冷道:“好久不見,我回來了。”
手槍射出了朱砂子彈,崩掉了白念慈大半個腦袋。姜也今天感到的窺視感瞬間消失,那種被人死死盯著、刺在背上的感覺沒有了。
姜也知道,他賭對了。
第44章 靳家家宴
靳非澤回家戴上橡膠手套,又拿來一個巨大的保鮮袋,把尸體裝了進去,抽干空氣真空包裝。姜也穿上圍裙清理地上的殘渣和血跡,不一會兒的功夫把地板打掃得干干凈凈。李妙妙內心很崩潰,可是看到姜也和靳非澤一臉沒事人的樣子,還配合得如此默契,仿佛已經(jīng)殺過無數(shù)人清理過無數(shù)現(xiàn)場,她又不敢崩潰了。這倆人熟練的手法和淡定的表情讓她覺得,她才是不正常的那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