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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賠禮?!?
溫徇看何敬挾著火氣退出去,又看回面前的監(jiān)控畫面,里頭的小人在畫面上不斷的走動、布置這個接下來要生活的空間。
他看著泛藍的畫面,不禁想起有人說過──那些吃過苦、受過欺負的人,因為早在人生前半段就受夠了磨礪、見夠了紛擾,所以他們一般更通人情達事理。
可事實那些人在某一種層面上,也是最容易被誆騙的一類人。
那些人也許知道如何忍耐、也許知道如何造就與承受罪惡,但正因為受夠了常人不會受到的痛苦,所以他們以為自己甚么都懂了。
在看似沉穩(wěn)的外表下,還藏著極其幼稚的認知,因此有時甚至比常人表現(xiàn)得還要拙劣。
溫徇端過小桌上的餐盤,拖椅坐下,提起筷子,邊看監(jiān)控畫面吃了起來……
*
隔天中午醒來,朱掣感覺好像被鬼壓床了。
明明意識很清楚但眼睛就是睜不開,胸口還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呃……」朱掣悶吭一聲,好不容易瞇開眼往下看,就見某人正大辣辣趴在他胸口,神經(jīng)短路了下,才認清那熟悉的笑臉正是昨天剛掉馬的溫大將軍。
「醒了?」溫徇笑著起身,半倚著床側(cè)從床頭柜上的餐盤抓起一塊乾糧,往朱掣嘴前塞過去:「趕快吃一吃,要出門了。」
「我、我自己吃就好……」朱掣被壓麻了動彈不得,只能以躺著這種非常不體面的姿勢道:「你怎么進來的?」
「我有鑰匙啊。」溫徇說著又用乾糧往朱掣唇上督了兩下。
他媽能不能有點隱私……
朱掣被他這莫名其妙膩死人的甜笑害得心尖一哆嗦,只能順著意思稍微前傾把那塊乾糧叼進嘴里嚼:「怎么趴我身上了?」
「無聊啊?!?
「?」朱掣一臉困惑得趨近害怕。
溫徇見他這樣笑容更燦爛了:「快點吃吧,不是說好一起去逛街的嗎?捨得讓我就在這看你吃一下午?」
朱掣好不容易活動起還有些痠麻的手,俐落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上:「那我先吃飯,勞駕您等我一下?!?
溫徇看他繞過自己去端餐盤又坐回床角低頭就著盤腿吃起來,靠著床頭柜拖腮欣賞道:「在我這里吃的就是軍餉,別嫌棄啊?!?
「我又沒這么嬌貴,臭水溝撈起來的都吃過,你們這已經(jīng)算是山珍海味了。」
「是啊,之前在壕溝里我們也把泥水混著吃,這樣能省一點糧食。」
朱掣感覺噎喉里那塊乾糧屑哽了一下,捶了把胸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動作:「真的假的?」
「真的啊?!?
這人是不是在玩他?
朱掣帶著疑問吞完午餐,又試探道:「那個,我要換衣服,麻煩回避一下。」
「好?!?
溫徇乖乖退出去。
可朱掣心里更慌了。
這么客氣不合理???他不是人都在這跑不掉了嗎?這不是壓榨免費勞工的最佳條件嗎?現(xiàn)在是在收買人心?還是有求于他?是怕他在網(wǎng)上隨便造謠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把他想的太小心眼了。
朱掣隨便往身上套了兩層衛(wèi)生衣還有一件毛衣,跳著腳邊哆嗦邊套上厚棉褲,披著大衣端起吃剩的空盤出去,然而剛踏過門檻,守在門邊的何敬立刻搶過他的空盤,嘴角扯起一個還算可以的弧度。
感覺上是和著昨晚來道歉做的一套補償,可朱掣被他笑得心里發(fā)寒,連忙別過頭順著溫徇引領(lǐng)下樓。
「昨天我很擔心你知道我身分后就跟我生疏了?!箿蒯呶⑿Γ骸傅裉炜茨愫孟癖茸蛱旆潘珊芏?,是晚上發(fā)生甚么事了嗎?」
朱掣手輕輕滑過樓梯扶手,謹慎道:「可能……就是累過頭睡得比較香?」
不想溫徇猛地轉(zhuǎn)頭審視慌忙停下腳步的朱掣:「是嗎?」
「嗯?!怪斐笐?yīng)完見他仍舊直勾勾盯著自己,又接著保證:「真的,我就只是一時有點轉(zhuǎn)不過來,畢竟你的身分變化太快……」
可話還沒說完,溫徇臉色驟沉,直接甩身擰斷他的話音大步出去。
不是,這、這又怎么了?!
朱掣被他這突然急速冷凍的態(tài)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本想用眼神詢問何敬對主子的情緒理解,可接收到那越過空餐盤瞪來的目光又一下洩了氣。
……還是暫時閉嘴好了。
朱掣溜進副駕,側(cè)身去拉安全帶時順帶掃視了下周圍,玻璃窗和板金都是好的,早已沒有昨天激戰(zhàn)過后的痕跡。
溫徇冷眼見他扣好安全帶,悶聲催油門駛出半敞的院門。
朱掣昨天顧著躲子彈都沒認真看過街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上下城區(qū)商圈差異極大,不像下城區(qū)的有很多欲蓋彌彰的破敗,而是貨真價實的金貴,光就店面打理就多了些整齊,就連兩個店面之間銜接的磚瓦似乎都有講究,不似下城區(qū)一會木板一會水泥一會鐵架的,活像裝修到一半被撤案放爛的失敗品。
看來要說人人平等,就這點實質(zhì)上的區(qū)別還是免不了。
這里商圈規(guī)劃的過份整齊,朱掣三圈逛下來,就沒見過有哪家餐廳是突然從一排精品服飾里竄出來的。
「這里平時就負擔這一區(qū)住戶的流量,至于酒吧,一般都是藏在美食街地下的,從側(cè)門進去就是。」溫徇解釋道,可話里話外聽著感覺像有股氣堵在心口,音都是昧著心情硬生生擠出來的,害朱掣本來職業(yè)習慣邊聽邊冒的笑梗都不敢貧出來,每次都只是哇、這好地方、好方便之類的詞,生怕一不小心讓將軍大人氣極,當街就把他就地正法。
可這位顯然脾氣更差了。
至于怎么個差法,朱掣發(fā)現(xiàn)他每帶自己繞完一圈回車上時,按車鑰匙開鎖的回數(shù)次次遞增,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朱掣明顯從這個莫名其妙的動作里感受到了「我不高興」這件事。
喀喀喀。
溫徇面不改色連壓了三次,然后像之前一樣一言不發(fā)做到駕駛座上。
朱掣進去拉安全帶時悄悄瞄了眼插在鎖孔上的車鑰匙,直覺那個開鎖鈕好像比來之前凹了三毫米。
朱掣輕咳一聲,朝溫徇笑道:「你餓嗎?要不要在附近找吃的?」
「你不是剛吃過午餐?」
「就去吃點零食?」朱掣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鬢角:「我沒吃早餐,有點餓……」
溫徇二話不說就直接掉頭繞回最開始的美食街。
朱掣正揣測他到底怎么回事,隔著車窗見到方才被溫徇輕描淡寫帶過的糖果鋪,扒著車窗下意識開口哄道:「你要不要吃糖……」
溫徇在紅燈前停下,回頭卻見朱掣正尷尬地偷瞄著他。
「……」
「……」
「還是回去吃吧,也快晚餐了?!?
然后紅燈亮起,整個車上又只剩下引擎的聲音。
直到晚餐結(jié)束,朱掣都不敢輕舉妄動。
半夜,朱掣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兩眼盯緊反鎖的房門。
然而指針轉(zhuǎn)過半圈,門口仍舊沒有動靜,他人漸漸縮進棉被里,好不容易才將視線從門口摘下來、想闔眼專心睡下。
可窩了半天還是睡不著。
朱掣摸開燈,裹著自己帶來的毯子起身坐到電腦桌前,打開商城隨便抓了幾款游戲,然后抱著腿在椅子上縮成一顆毛毯球,看那條發(fā)亮的進度條跑動。
門上傳來兩聲輕敲。
朱掣警惕地縮了一下,本來不想應(yīng)答,可難為屋里還亮著大燈,只得從座位跳下來開門。
只見溫徇在睡衣外又披了件浴袍,靠在門前用肩頂住門,一手夾著兩支酒杯,舉起另一手的酒瓶晃了晃,一改下午態(tài)度朝他笑道:「喝一杯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