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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有座涼亭,亭外白石步道圍繞襯著外圍的薔薇花圃,現下冬日花謝,花壤上只剩一片蒼綠。
進入大門,雕像兩側沿階而上,耗費空間造了個奢華的樓中樓。
而那個帶路的管家除了斜睨他一眼,連問都沒問一聲。
朱掣認得那種目光,他小時候那些阿舍就是這么看他的。
坦白說他現在很想直接衝到路上找個井蓋,一路鑽回下城區那條臭水溝。
真是進狼窩了。
「何敬,你去交代廚房留兩份餐。」溫徇將朱掣攬進客房:「我先跟他說幾句。」
何敬帶上門。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幾秒,溫徇才開口:「你先收拾一下,衣柜和桌子要是不夠我再從其他客房併過來給……」
「等等。」朱掣不敢撥開他,只能弱弱地乾笑:「在談正事前,我們能不能先坦誠相待一下?」
神國之所以強大,靠的不是外交,而是過硬的武力。
否則首領盧璟天也不會在戰事過后立刻把四散的兵權全部收歸中央。
傳聞神國軍人乖戾,全神國目前碩果僅存的「將軍」更是行事詭異,上一秒還是個紳士,下一秒他的大衣鐵麟一豎就能變成切絲器、禮帽一張就能變成絞肉機、皮鞋一翹就能刷出一片鐵刀扇,能把人活生生刮成白骨一具。
朱掣最近直播玩的游戲主角就是「將軍」,而且畫面還無碼,那血噴得他差點犯恐懼癥,如果不是要滿足觀眾重口味,可能早就被朱掣丟去當倉管了。
何況是查無資料、不在神國民眾視野內的「將軍」,干的事必然上不得臺面。
這才是最可怕的。
溫徇看他戰戰兢兢,松口道:「『將軍』是我的代號。」
朱掣抓緊行李,視線往門口飄了一下:「又是代號?」
「直接為首領工作的人不是只有你一個。」
「那你會讓下屬就這樣到處喊你的代號?」
「也不算到處,只有對自己人時才會喊。」
「那你是做甚么的?」
「自然是……」
短暫的沉默,朱掣臉色煞白。
溫徇分神片刻,搭在肩頭的手就已經被他狀似不經意轉身扯脫下來,只好順勢放下手:「我不是故意瞞你。」
「但我要知道這是狼窩,打死我都不來。」
「沙先生,你已經答應首領了。」
「我知道。」朱掣哀怨道:「所以我現在真的很后悔……」
朱掣牢騷越發越小聲,最后很鴕鳥地把整張臉都低下去。
溫徇嘆氣,真誠道:「對不起,真心的。」
朱掣哀怨地瞄了他一眼:「我先說啊,我真的是來幫忙共建社會和諧美好的,不是來幫你做傳銷的。」
「自然,我是將軍,當以國家利益為主。」
「別跟我官腔。」朱掣抖擻了下直起身:「你跟新派就是血緣關係,跟神國就是主從關係,哪邊重要我不知道,別拉我下水就好了。你既然是將軍,那我們一個出力、一個出嘴,誰也別為難誰,行吧?」
「那私底下互相幫助可以嗎?」
「不……」
「給錢。」
朱掣眼珠咕嚕一轉,看見他卻又慫了:「不用錢,只要不失底線我能幫就幫。」
「說定了。」
朱掣看著那張笑臉,感覺自己不但上了賊船還被當壓船夫人玷污了清白。
「那你今天好好整理休息,明早我帶你去認識一下周圍環境。」
「這里就一堆豪宅,我要認識甚么環境?」
「出去這條街還有些行政機關跟一些商家。」
「喔……那有酒吧嗎?」
「有。」
朱掣表情有瞬間的滿足,又回到放松狀態樂呵呵道:「那明天幾點起?」
「五點半。」
「五點半!」朱掣表情又喪了:「不能中午嗎?」
「……」溫徇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朱掣賠笑:「那……十點?」
「你五點半起不來?」
「不是,你要五點半的話,我那會可能才剛睡下去。」朱掣見溫徇臉色黑了一下,忙道:「我今天搬家第一天要直播到半夜,都已經發公告了。」
溫徇見朱掣狗腿地朝自己眨了眨眼,輕嘆:「明天出門我再叫你。」
「好!謝啦!」
溫徇掃了他一眼,就在朱掣的狗腿笑和招牌式揮手中退出去了。
溫徇嘴角扯回淡然的水平線,在門前待了一下才轉身離開。
而門內那人聽著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一個腳軟扶著行李狼狽地跪坐在地,沒了方才挺直腰板的氣焰。
溫徇回到房間,按下床頭的開關,床尾板上閃爍了下,從極小的投影鏡頭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影像。
影像中,一個人呆坐在行李箱間,好一會才緩過神來開始整理。
門上傳來節奏的敲擊聲,溫徇應話,何敬便進來將餐盤送上了桌。
溫徇目不轉睛盯著監控畫面,可當何敬要走時卻突然喊住他:「把沙鹿那盤也送過去。」
「我會通知他去廚房拿……」
「剛剛你甚么臉色,別以為沒人看見。去送餐,順便賠個禮。」
「他就是個賣弄嘴皮的婊子,我憑甚么服務他?」
溫徇眸光一沉:「滾過來。」
何敬臉色微變。
然而溫徇始終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記眼刀削過去:「出生好,就能耐了?」
何敬聞言一顫,咬了咬唇,揚手就往自己臉上甩了一巴掌。
溫徇視線移到那半邊被打紅的臉頰上,語境森冷:「何敬,我當你是我兄弟,可你如果非要白白浪費機會,下回你嘗的就是槍子。」他輕輕理了下袖口:「我從小跟你們一起長大,我知道你們瞧不上他,但我可以在這明白告訴你,你們連他一根手指頭用處都比不上。」
「……您為甚么非要跟他合作?他們那種人就會在網路上發瘋!他們知道政治怎么推行的嗎?他算甚么東西!那種天天生活在垃圾堆里的人能懂大局嗎!」
「要是懂大局才能做事,那我們誰都不算個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