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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分明未沾染任何溫情,但許是今日陽光甚好,天清明朗,也許是世子爺的三字,楚引歌竟覺得這話透著暖烘烘的和煦,令她心頭一暖。
楚引歌視如珍寶般接過信,一迭聲地道謝:“多謝閣主。”
她很想打開看看,但男人送了信,卻并未移開半步,就那樣挺立地站在她面前,她總不能當人面展信。
便委婉說著告辭:“閣主定有要事相忙,我就不過多打擾了。”
言罷,就越過他,欲往攬月樓走去,卻聽身后的一聲啞音傳來:“世子夫人今日無信相送?”
楚引歌回了身,驚詫他這是送信送上癮了?
但聽他這么一說,她也就順梯子爬,不甚客氣地揮揮手中的信,笑說道:“我得看看爺寫了什么,閣主若不嫌麻煩,等下值時來攬月樓取罷,有勞閣主了。”
男人微微頷首,未再逗留,轉身離去。
日光傾灑,楚引歌看著那玄袍背后繡有山石,玄蛇攀纏石上,張口怒嘶,極其猙獰,和他一樣,令人望而卻步。
她瞇了瞇眼,手執他送她的信,上面還留有男人的溫度,心里想著,這閣主好像也并非表面上那般冷血,也沒有想象中那樣不堪。
待那襲玄色不見,楚引歌才緩緩展開手中的信紙,似有似無的薄荷氣息從字墨字語中溢出,紅暈漫上脖頸。
她在看到紙上墨字后,就瞬間紅了臉。
明明她留給他的字條是十分正經的話:“按時飯否?眠否?勿思慮過度,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安好。”
可他卻答非所問,全然漠視了她的話,紙箋里放了一片艷妍的薔薇花瓣,有鮮紅汁水流出,染透了箋上的墨,配上他的字,更添魅惑之意。
那上洋洋灑灑地書寫著:
“想吻我的棠。”
楚引歌站在日頭里,寥寥一語太過直白,所有的心思在烈日下都無處所藏。
她的后脊滾過陣陣顫栗。
那字形翩躚,似他勾唇的笑,她都能想到他微抿的弧線,貼耳時的氣音,明目張膽地對她說:“想吻我的棠。”
楚引歌舔了舔唇,那幾日前酒醉后的余甘似又復上,帶著永劫沉淪的侵占,至死方休。
脖頸處荒唐的紅痕明明已消散,但此刻被他的短短五字又仿若解除了封印,那人帶著欲的吻埋首頸窩,歷歷在目。
情似蠱似毒,綿綿入肌。
她知道,自己已經被這五個字給圍困了。
——
之后的幾天,永鳳殿不斷有佳音傳出,四殿下能進食了,能起身了,能坐上半日了,一日好過一日。
而閣主好像很喜歡送信,每日下值來接過楚引歌手中的書箋,上值就給她送來世子爺的回札。
而那人在信箋中答非所問,楚引歌總得避著人才敢展開,那是他們兩人的私語。
她問他,有無看到今日的云,帶了點桃花粉彤,煞是好看。
他便問有她那日醺醉時好看么?若無,那他看她就夠了。
她對他說,宮墻的凌霄花謝了。
他卻說,那也不妨礙他想她。
......
她問他,閣主是否有欺他,暗器傷他,拿雨甩他。
這他倒是好好答了,說了一大堆閣主的溢美之詞,還在結末處讓她不要對閣主有偏見,他是世間最好的人。
楚引歌失語,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就沒和他說閣主有幾分戀慕她的意思。
雖然這閣主近日是成了香餑餑,而且皇上還放話,因閣主對四殿下有救命之恩,暗室失竊一事便不予追究,且被封為上座。
但楚引歌未想到白川舟竟如此袒護閣主。
也不怪乎楚引歌多想,她在拐角撞見過幾回宮里尚衣局,尚食局等女官給閣主遞信,可那閣主非但不領情,還當著人的面前,將信箋撕碎,啞音狠絕:“再送就別要手了。”
嚇得那些女官紛紛落荒而逃,但總有一些膽大的女子,琢磨著既然信箋不可送,就送些香荷繡帕之物,以表心意。
可他卻厭惡地一揮袖,將那些香荷繡帕揚到了高樹上。
可這閣主卻對她的信箋絲毫不拒,還幫她傳送,有一次,她是在心里過意不去,想送他三兩銀子以示感謝。
可他卻看著她說:“我要那個香荷。”
他睨傲萬物,對其他女子的心意漠然視之,可卻偏偏要她腰間的香荷。
這實在是不得不讓人多心。
他明晃晃地攤著手心,掌心紋路向她展開,漆眸似濃稠的墨就那樣直視著她,她沒法,只得將香荷給了他。
只不過她不好意思說,那香荷是如春繡的,主仆兩人繡工都不算好,放到集市上也賣不了幾文錢。
三兩銀子就可以買上許多這樣的香荷了。
她見他那般執著,說不出口。
大婚的前七天,上值鐘聲響起,他又準點地出現在了宣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