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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姐往西去了,先到了平川府……進了未闌山脈!”
“萬幸,她從山中出來了,看起來完好無損,還長高了些,稍事休整后,南下去了歸梁府。”
……
苗笙每一次聽匯報,都聽得心驚肉跳,這跟歆兒給他們寄來的信里寫的可不太一樣,孩子也提到了自己的歷險,但更多的是分享興奮的心情。
好在歆兒每一次都有驚無險,回報的喚笙樓兄弟更津津樂道的是她無數(shù)次地憑借自己的本事化險為夷,并且行俠仗義,四處助人。
他們還送來了歆兒的畫像,兩位老父親就在一幅幅的畫像中看著自己的女兒一天天長大,從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長成了一身俠氣的少女。
游蕭承諾的每年一張全家福,現(xiàn)在仍在畫著,只不過只能靠著畫像來補足歆兒的模樣。
在無數(shù)次的匯報中,他們知道歆兒果真是在大曜全境走了一圈,還曾去過她聶阿公的家鄉(xiāng),東南邊的棠舟府。
“這孩子可真行。”游蕭說起來,語氣十分驕傲,摟過身邊的苗笙,“不愧是我們的女兒!”
一個初夏的晚上,兩人陪著聶云漢和卓應(yīng)閑在飯廳吃飯,飯廳里沒了歆兒、向竹月和向羽書的身影,變得分外安靜。
聶云漢沒吃兩口,就把筷子放下了,深深嘆了口氣:“唉,吃不下了。”
他沒說為什么,但其他人都明白,現(xiàn)下竹月過得好,鶴云升了官,他們放心不下的,只有歆兒一個。
苗笙更是眼眶一酸,差一點沒掉眼淚,不是他過分脆弱,而是孩子是他生的,這羈絆更深重,過去的每一天,他都無比牽掛自己的女兒。
游蕭正伸手去攬他的肩膀,忽聽得頭頂瓦片輕輕一響,三個功夫好的立刻支棱起了耳朵。
苗笙發(fā)現(xiàn)他們不約而同望向頭頂,忍不住問:“怎么了?”
游蕭輕聲道:“有人來了。”
云閑山莊從建立至今從未受過襲擊,他們也都覺得這次同樣不會是。
“誰?”苗笙怔了怔,像是想到了什么,心臟狂跳,扔下手里的碗,跑過去開門。
游蕭還是有些擔心,快步擋在他身前拉開了飯廳的門。
看到來人,他們立刻都怔住了:“歆兒?!”
亭亭玉立的少女帶著滿身歸塵,穿著磚紅色的粗布衣衫,背著小包袱,手持寶劍,向他們兩人抱拳,笑道:“兩位爹爹,女兒回來了,特意沒讓小紅師姐跟你們說,就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她雖然看起來風塵仆仆,可雙眼卻熠熠生輝。
聶云漢和卓應(yīng)閑也跑到門口,倆人差點沒掉了眼淚:“乖孫女,終于回家了!”
最思念女兒的苗笙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卻是半點不敢認。
這跟看畫像完全不一樣,活生生的歆兒站在他面前,比起四年前的稚嫩,現(xiàn)在的女兒長高了一大截,手長腳長,身形纖瘦,渾身上下散發(fā)著青春洋溢的氣息。
她的樣貌更是一等一的出眾,五官長開了,長眉入鬢、鼻梁高挺,像她兩個爹爹,頗具英氣,眼睛果然如同她小時候所說,既不像游蕭的葡萄大眼,也不像苗笙的桃花眼,而是圓溜溜的杏仁眼,看起來精神機靈,又自帶一種天真無邪的氣質(zhì)。
而與過去不同,十四歲的歆兒一掃幼時苦大仇深的模樣,臉上笑容多了很多,是由內(nèi)而外的開心和愉快。
“阿爹,不敢認我了么?”她笑盈盈地問苗笙,“是不是我變丑了?”
苗笙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將她擁入懷中:“我女兒永遠是最好看的!”
一家人抱頭痛哭,幾個大老爺們兒豁出去臉都不要了,哭得涕淚橫流。
根據(jù)苗笙和游蕭的仔細觀察,這次回來,歆兒的確變化很大,確實比以前愛說愛笑,也活潑多了,連日來跟他們講自己在路上的見聞和心得,只不過沒再說那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倒不是不再在意,而像是看破放下,一切都能化繁為簡,復得返自然。
回到云閑山莊之后,她沒有再去私塾,而是把之前看過的云虛子的那些道家著作又看了一遍,每天除了陪伴雙親,就是看書、打坐,活像個修道之人。
偶然有一次,游蕭看到她在馬廄里跟她的馬輕聲說話——那匹正是當年她帶走的殘疾小馬,不知道經(jīng)歷了什么,四年之后也長成了一匹高大健壯的大馬,一人一馬關(guān)系十分親密。
而馬兒似乎有哪里不舒服,歆兒像是掐了個手訣,指尖釋放出一縷銀光,那銀光鉆入馬腹中,片刻后馬兒狀態(tài)明顯好了不少。
卻把游蕭給看愣了。
女兒出生后喚醒苗笙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只是后來似乎再沒在她手里看到過什么“銀光”,現(xiàn)在又見,顯然歆兒已經(jīng)明白這用途。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歆兒為什么不跟他們說?
游蕭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并沒有追問,只希望有一天女兒能夠親口告訴他們。
但是小姑娘只在家里待了一年,又想要出門了,這一次,她不再滿足于待在大曜,而是想跟萬客樓的商船去海外諸國看看。
苗笙雖然是萬分不舍,但是已經(jīng)不再會阻攔她,只希望這次不要四年才回來。
游蕭安慰他:“不會的,我們出去的商船短則半年,長則一年,很快就能打個來回。”
但他這次打了臉,歆兒跟船出海,卻沒有跟船回來,這一次,喚笙樓也鞭長莫及,再也沒辦法保護她,也不可能替她匯報行程。
苗笙思女成疾,身體又再度變得虛弱,但還是強打著精神打理喚笙茶樓,免得閑在家里更難受。
當年他生了歆兒之后,一心都是帶孩子,想寫的話本始終停在角色小像的階段,后來也沒有寫下去。等孩子上了私塾,他天天在喚笙樓待著,也無心寫作,這么多年就再沒有提起筆,于是《春暉記》就成了田草竹生的唯一作品。
怕他無聊,游蕭搜羅了全大曜所有的話本過來給他看,甚至還會扶植一些后起之秀,只要故事好,他愿意出錢贊助發(fā)行,一來讓窮困書生重燃生活希望,二來也讓苗笙總有新鮮故事可看,打發(fā)思念女兒的煎熬時光。
好的是,這次歆兒離開沒用四年,只是三年剛過了一個月,她便隨著萬客樓的商船回了汀州。
望著已經(jīng)成了十八歲大姑娘的女兒,苗笙再度激動得潸然淚下。
長大成人的苗歆游,在西方諸國游歷后,看遍大千世界,像是對人生有了新的感悟,比起三年前的活潑開朗,她好像沉靜了許多,不悲不喜,寬厚仁和,渾身散發(fā)著一種洞悉世事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