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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淡淡地說道：“元春已經(jīng)出嫁，寶玉也是訂了親的大人了，我這老婆子也是半條腿進(jìn)了棺材的人了，能顧得了他們一時，也顧不了他們一世了！”

正說著呢，賈赦過來了，見王氏那副狼狽的模樣，就是心中冷哼了一聲，再一看邊上漲紅了臉的賈政，更是不爽，他給林母行了禮，才說道：“老二，老二家的，你們這是做什么，老話說得好，人前教子，背后教妻。就算有什么想法，你們回自個屋里，該怎么鬧騰就怎么鬧騰，怎么鬧到老太太這邊來了，這不是叫老太太心里頭難受嘛！”

賈政被擠兌得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梗著脖子道：“王氏搬弄是非，不賢不孝，我，我要休妻！”

林母冷哼了一聲：“說什么胡話，咱們這樣的人家，哪能有休妻的事情！我也知道，這些年，你們一個個都覺得委屈，我老婆子糊涂……”

賈赦賈政哪敢搭話，趕緊說道：“母親言重了，兒子不敢！”

“是不敢，不是沒有！”林母淡淡地說道，“也罷，當(dāng)年的事情，也是我想差了，只當(dāng)你們兄弟兩個都是我肚子里爬出來的，就該互相扶持，其實(shí)按理說，先國公爺過世的時候，這家也就應(yīng)該分了，如此才算清靜，也不至于鬧得如今這個地步！”

說著，林母先看向了賈赦：“這些年，說起來也的確是委屈了你，不過，如今那位義忠郡王還圈禁了十多年呢，你一個臣子，難不成還想要到處活蹦亂跳？”

賈赦聽得頓時腦門子上都是汗珠子，連忙說道：“母親英明，是兒子糊涂！”

“行了，這么多年，便是不糊涂你也到了老糊涂的時候了！”林母也毫不客氣，“不管怎么說，那事如今算是過去了，如今看起來，這位義忠郡王只要不犯糊涂，日后總算也能有些富貴，咱們家也不必總是縮著頭過日子了！不說了，這分家的事情，我也不是一時興起，有句話叫做遠(yuǎn)的香近的臭，住得近了，難免有些磕磕絆絆的，分家之后，沒了那些事情，反而能心平氣和起來。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就算分了家，你們還是兄弟！”

賈政哪怕沒有半點(diǎn)政治敏感度，聽林母的意思，也覺出味來了，也就是，老大之前的事情，風(fēng)頭算是過去了，如今算是出頭了，那自個這些年算什么呢？這么一想，賈政頓時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林母看著賈政的神色，不動聲色地說道：“至于政兒，你也早就是做祖父的人了，也該明白我這個母親的心意。我這些年真是老了，精神也越發(fā)不濟(jì)，當(dāng)年我想著，你大哥能繼承爵位，因此自然要多疼你一些，即便是如今也是這般。只是眼看著大房二房如今這樣，我這心里頭，實(shí)在不是個滋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卻不想看到，等到我百年之后，你們兄弟兩個撕破臉，不如趁著如今我老婆子還有些精力，先做個惡人！“

賈政哪里敢應(yīng)林母這番話，這會兒幾乎是痛哭流涕道：“兒子勞煩母親擔(dān)憂，實(shí)在是不孝極了！”

林母嘆道：“好啦，說這等話作甚，養(yǎng)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為人父母的，從來都是如此！今兒個，就叫了珍哥兒還有族老們過來，清點(diǎn)一下家產(chǎn)，和和氣氣把家分了，免得日后還有什么說法！”

見林母心意已決，賈政本來就不是什么口齒伶俐之人，只得應(yīng)了下來，只是看著王氏的眼神，簡直跟刀子似的。

王氏卻是當(dāng)做沒感覺，賈政這人，王氏早就看透了，一方面自私自利，一方面色厲內(nèi)荏，如今元春做了世子妃，自個就算將賈環(huán)那個小凍貓子一把掐死，賈政都只會為他遮掩，不會真的計較。再多的事情，無非就是進(jìn)佛堂念幾天經(jīng)罷了，沒了林母的支持，賈政還真拿自個沒辦法。

王氏對賈政的想法理都不理，只是心里盤算著，這家產(chǎn)到底是怎么個分法，無論如何，不能叫自個吃了虧才行。尤其，這次分家，分的是榮國府的公產(chǎn)，卻不是林母的私房，林母的私房可不是什么小數(shù)，回頭還得叫寶玉多討好林母才行。再一想寶玉的婚事，等到分出去了，非將寶玉與史湘云隔開不可，日后自個管家，有了合手的下人，也就能將這事徹底給攪黃了。

而賈赦這邊，卻是下了決心，哪怕多給賈政分一點(diǎn)，總要將人踹出去才行。

而邢氏這兩年管家，對賈家的家底也有了一定的了解，這會兒卻是想到，決不能叫二房占了便宜。

這邊榮慶堂里一時間各懷心思，變得沉寂起來，林母不動聲色，鴛鴦垂著頭在一邊給林母捶肩，她卻是知道，這些年，林母雖說對賈寶玉還算不錯，實(shí)際上對二房卻是越來越疏遠(yuǎn)了，尤其王氏給元春訂了西寧王府那門看似榮耀的親事，在林母看來，卻是危機(jī)，因此干脆趁著這次機(jī)會，將二房分出去，免得日后連累整個榮府。

這邊各自默不吭聲，那邊賈珍氣喘吁吁地帶著一幫族老們過來了，賈赦叫人去找人的時候，賈珍正在亭子里頭摟著一個唱曲的花娘逗樂呢，聽到榮府這邊鬧著要分家，賈珍差點(diǎn)沒失手將那花娘推到水里去，不過這種事情的確繞不開賈珍這個族長，賈珍也弄不明白林母的心思。不過林母幾次動作，卻是在賈珍那里樹立了高深莫測，高瞻遠(yuǎn)矚的形象，如今林母說要分家，賈珍也不敢拿林母這話當(dāng)做是氣話。林母說過的氣話多了，一般也就是說什么回金陵什么的，可從來不拿分家這種事情開玩笑。

因此，賈珍不敢怠慢，趕緊抹了把臉，換了身衣服，緊趕慢趕地跑過來了，正好與那些也聽到了消息，急忙趕過來的族老們在門口碰上了，這便一塊兒進(jìn)來了。見烏壓壓一群人要進(jìn)來，邢氏王氏趕緊避到了屏風(fēng)后頭，兩人坐在后頭，想起這事的由頭，一個得意洋洋，一個氣惱不已。

賈珍他們一群人進(jìn)來，見得榮慶堂里頭這會兒氣氛頗有些異樣，賈珍硬著頭皮上前，先給林母問了安，這才陪著笑問道：“老祖宗，這家里一直好好的，怎么就說到分家了呢？”

☆、第92章

林母直接嘆道：“如今分家，總比日后好！珍哥兒，你是族長，這事還得勞煩你了！”

賈珍趕緊說道：“老太太，這本是我分內(nèi)之事，談什么勞煩呢！只是不知道，按照老太太的意思，這家是個什么分法？”

林母故作嘆息道：“按規(guī)矩來吧！”

賈政臉都白了，他總不能說，不按規(guī)矩做吧，這不是損了他一向的形象嗎？

賈赦原本都做好了打算，林母要偏著賈政了，結(jié)果林母居然直接說按規(guī)矩來，賈赦頓時也不客氣了，他早就看賈政不順眼了，如今得了林母這番話，立馬底氣十足起來，不過嘴上還是說了句客氣話：“我是大哥，二弟一家如今人口也是不少，一會兒東西分出來，就叫二弟先挑吧！”

林母開口道：“你能這樣想自然是最好了！”然后又吩咐道：“將公中的賬本子都拿出來的，清點(diǎn)一下，然后規(guī)矩分成十份！”

這些自然是不用勞煩族長族老的，他們來也就是走個過場，做個公證，省得回頭這邊喊著不公，鬧騰起來罷了。

林母懶得瞧這些，因此，只是坐在那里，與一干族老說話。賈家在京中就十幾房人，近一點(diǎn)的無非就是賈源賈演的庶子，如賈代儒，賈代修等人便是如此，而遠(yuǎn)一點(diǎn)的可就多了，有的是當(dāng)初跟著賈源賈演出來打天下的，功勞并未得以封爵，祖上也做過官，有的也就是原本宗族里頭跟賈源賈演比較親近的支脈，這么多年，他們算是被寧榮二府給養(yǎng)廢了，并無進(jìn)取之心，反正家里過不下去了，就去兩府里頭打秋風(fēng)，總能混到一些錢糧。

因此，說是叫他們過來，實(shí)際上他們一個個就是來打醬油的，還有的想著榮府老太太一向慈善，也可以趁機(jī)過來訴訴苦什么的。

林母含笑聽著他們在那里說著什么世道艱難，子孫不肖之類的話，也是跟著附和起來，又是嘆道：“這等事情，家家都是這樣，都說不聾不瞎，不做家翁，這等事情，的確是難得糊涂，偏生看著子孫這樣，也不敢糊涂啊！都是一家人，我老婆子也不好瞞你們，我如今是怕了啊，眼看著我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了，原本想著，就這么糊里糊涂過下去吧，只是，如今看著不成啊，當(dāng)著我的面，兩媳婦都撕破了臉皮，何況是背后呢，與其強(qiáng)壓著叫他們一塊兒過，還不如我先做了這個惡人，將家給分了，大家都清靜！”

幾個族老哪里敢說賈赦賈政的不好，就像林母說的，她活不了幾年了，她一死，家里當(dāng)家的便是賈赦這一房，日后還得指著賈赦過日子呢，至于賈政，人家怎么著也是官身，老太太一向偏著的，就算分家了，只怕老太太還有些補(bǔ)貼，他們也是惹不起賈政的，因此，只在那里說什么大老爺二老爺都是孝順的云云。

林母也就是笑笑，然后又是跟他們說起了家常，孩子多大了，在進(jìn)學(xué)還是在哪里做事，婚事上頭可有打算了，女兒訂親了沒有，回頭成婚，自個定然也給一份添妝的云云，幾個族老也是在那邊說得興致勃勃，都是些家常瑣事，一個個儼然將賈家要分家的事情給忘了。

尋常小民分家，為了破鍋爛瓦都能吵得不可開交，何況是賈家這樣的家業(yè)。好在賬面頗為明晰，邢氏膽子不大，管家頂多也就是克扣一下賈赦院子里頭已經(jīng)失寵的侍妾，頂多再加上一個賈琮，在迎春嫁妝上頭做點(diǎn)文章，還真沒膽子連公庫都染指，因此，公中的帳很是清晰，也都對得上號，即便王氏想挑毛病，也沒有挑的出來，還被邢氏很是譏諷了幾句。

不過，雖說賬冊一大堆，但是里頭許多東西，如金銀料子之類的都好分，其他的東西直接就按市價估算，賬房的人湊在一塊兒，分門別類，一起動手，折騰了半天，也將東西按照莊子鋪?zhàn)又惖念悇e清點(diǎn)出來了，然后便開始將這些大致分成差不多的十份，然后將最終的結(jié)果遞了上去。

林母隨意看了幾眼，對著賈政說道：“你大哥之前說了，叫你先挑，你跟你媳婦就先挑了吧！”

賈政哪里抹得開這個臉，使了個眼色，叫王氏上前挑，王氏也沒有客氣，面子有什么用，回頭能吃嗎？不趁著這次機(jī)會，多挑點(diǎn)實(shí)在的，等到一家子分出去，大家喝西北風(fēng)啊！

之前那些賬房分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盯好了，她管家的時間可比邢氏長多了，家里有什么東西，心里都有數(shù)，賬房那邊一說，她就知道說的是什么，這回叫她先選，她就是毫不客氣地將自個印象里頭寫著收益比較好的莊子鋪?zhàn)幽昧耍床簧夏切┦裁磿嫻磐妫x的都是些富貴的擺件之類的，挑挑揀揀了半天，然后就定下來了。

邢氏看著王氏選走的那些擺件，眼睛都?xì)饧t了，絞著帕子，悶聲不吭。

林母在上頭卻是冷笑，以王氏的手段還有賈政的作風(fēng)，再好的家業(yè)到了他們手上，也是存不住的。不過嘴上卻是嘆道：“既然已經(jīng)選好了，那就這樣吧！”

邢氏那邊就是耐不住了，直接問道：“既然這家分了，那二房還住在榮禧堂嗎？”

王氏一下子按捺不住了，直接就道：“大嫂就這么等不及要趕我們走？”

林母做出一副頭疼的樣子，按了按額頭，鴛鴦連忙上前幫著林母揉著額頭，林母嘆道：“行啦，今兒個是分家，不光是分產(chǎn)，既然分家了，還住在一塊兒確實(shí)是不合適，如今榮寧街上卻是沒有多余的屋子了，我前些年的時候買了一處城東的宅子，四進(jìn)的院子，就給你們吧，不過收拾屋子也得有一陣子，想搬也得挑個好日子才行！“

邢氏眉毛都要豎起來了，京城一處四進(jìn)的宅子，那可不是什么小數(shù)目，就算是尋常的宅子，幾千兩銀子也是打不住的，能被老太太看上的，只怕總得有個上萬兩，老太太也實(shí)在是太偏心了，結(jié)果賈赦直接就說道：“哪能叫母親破費(fèi)，兒子手里頭也有一處宅子，就在內(nèi)城，就當(dāng)我送給二弟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