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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笑道:“你們兄弟能夠互相容讓,那是再好不過了!”
賈政卻是一陣惡心,真要推脫,那邊王氏就直接應了下來,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這會兒趕緊說道:“那就多謝大伯了!”
這邊勉強還算和睦,那邊賈寶玉就沖進來了,滿臉都是惶急的模樣:“老祖宗,怎么好好的,竟是要分家了呢,寶玉,寶玉舍不得老祖宗!”
林母見賈寶玉那樣子,心里又是一陣膩歪,不過還是耐著性子說道:“老祖宗知道你一向喜聚不喜散,何況,說是分家,以后也就是多走幾步路的事情,老祖宗這里還留著你的屋子,以后你有空便過來看老祖宗便是!”
王氏卻是趕緊說道:“寶玉這孩子一向是在老太太身邊長大的,一向孝順老太太,我與老爺走了,便留寶玉在府里替我們孝順老太太便是!”
邢氏這邊卻是忍不住了,直接就道:“弟妹這話說得有趣,難不成我們就不孝順老太太了?何況,說是他孝順老太太,不如說老太太寵著他呢,瞧寶玉尋常吃穿花用,便是我家老爺也是比不得的,何況沒哪個人家,父母尚在,倒叫兒子住在大伯家里的!”
賈寶玉頓時傻了眼,他一直覺得自個人見人愛呢,哪知道邢氏對他這般嫌棄。邢氏倒不是嫌棄賈寶玉,說白了,她是舍不得錢,賈寶玉若是留在府里,一應用度,豈不是要自個掏,尤其,賈寶玉從來都是不把錢當錢看,特會糟踐東西的,到時候難不成她還能拿著賬本子跑到王氏那里去要賬不成。
何況,本來老太太就偏心,若是一直叫賈寶玉在她面前晃悠,回頭悄悄將好東西都給了二房,那大房得多虧啊!
賈赦見邢氏說話顛三倒四,一副小家子氣,卻是不樂意了,這邊趕緊說道:“母親若是喜歡寶玉,叫寶玉留在母親身邊便是,我這邊再如何,也不是養不起一個侄兒的!”
那邊賈政卻是漲紅了臉,說道:“大哥好意,弟弟心領了,只是寶玉是我現在唯一的嫡子了,自然是要跟我們一塊兒走的,反正離得不遠,老太太若是想寶玉了,叫個人傳句話,就讓寶玉過來便是了!”
賈寶玉最怕的就是賈政,賈政這邊一開口,頓時就蔫了,可憐巴巴地看著林母,林母拍了拍賈寶玉的手背,又是說道:“我如今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二丫頭這兩年便要出嫁,三丫頭也快到年紀了,我也沒這個精力帶三丫頭出去交際,老二家的,三丫頭也是你女兒,這事就交給你了!”
王氏趕緊點了點頭:“老太太說得是,三丫頭雖說不是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我也一向是拿她當親生的看待的!”她這話卻是半點也不覺得虧心,在她看來,她能容得探春長得這么大,已經是她的慈悲。
林母點了點頭,她可沒那個閑心為探春操心,丟給王氏,日后如何,看她自個運氣好了,運氣再壞,總不見得王氏還能將她塞給南安王府給他們頂缸,遠嫁和親吧!林母琢磨著,自個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見大家都沒什么異議,林母便嘆道:“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雖說是分家了,不過總歸還是一家人,可不要外道了!”
賈赦賈政趕緊諾諾稱是。
☆、第93章
分了家,賈政再住在榮禧堂,怎么著都覺得不自在,連下人都覺得輕慢了許多,因此,再去看過了賈赦說的房子之后,找人瞧了一下日子,就忙不迭地吩咐下頭收拾箱籠細軟,搬過去了。
賈寶玉縱然不舍,只是求了林母,林母只道不合規矩,又言道自個愈發老邁,日后他能依靠的還是父母,王氏也便罷了,只有他一子,可是賈政卻還有個賈環,何況,賈政年紀雖說不小了,但是這個年紀再生一個孩子的也是常事,他若是不在賈政膝下侍奉,日后賈政生出一些偏頗之心來,吃虧的還是賈寶玉。
賈寶玉一向是個沒什么主意的,他倒是想說,自個不在意這個,只是林母只道讓他先跟著回去,日后自個便時常叫人接了他過來。賈寶玉自然是無可奈何,反正他也不敢跟賈政說,只是躲在一邊,經常跟史湘云膩在一塊兒,史湘云知道王氏不喜歡自己,只怕不會接自個過去,因此,兩人約好了,日后還經常到榮府這邊來相見。
賈寶玉的離開,除了史湘云覺得各種不適應之外,對其他人的生活并沒有造成什么影響。本來三春雖說是同進同出,但是,真正活躍的便是探春,迎春一貫是沉默不吭聲的,惜春也從來冷心冷情,說是姐妹,其實要說有多深厚的感情,那根本是瞎話。至于賈寶玉,原本就被林母刻意跟幾個女孩子隔離了開來,等到后來,又有意讓他與史湘云親近,因此,除了探春依舊極力討好他,常常給他做鞋襪荷包之類的,迎春與惜春跟賈寶玉就算不得親近了。
至于林黛玉,對賈寶玉更是沒有多余的感情了,別說什么夙世因緣之類的話,你叫兩個沒多少交集的人,產生多深厚的感情試試看。何況,林黛玉年紀也不大,還沒到情竇初開的年紀呢,就算親密一些,說不得也是兄妹之情。何況,因為林母的引導,林黛玉對賈寶玉或許同情憐憫是有的,其他那也就沒有了,賈寶玉的各個方面,都是不符合林黛玉的期待的。
林如海如今還活著,對于大多數女子來說,對于未來的那一半的期待,多半是源于自個的父親,賈寶玉與林如海根本就是兩種人,光是賈寶玉鄙棄做官的人,說什么仕途經濟都是祿蠹一流,就足夠林黛玉對他產生惡感了。
至于同情憐憫,那無非就是因為賈寶玉那一塊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寶玉,這輩子只能做個紈绔,渾渾噩噩地活著,只是林黛玉后來一瞧,賈寶玉對此卻是樂在其中。
因此,賈寶玉搬走了,林黛玉雖說未必有什么松了口氣的想法,不過還真沒有多少惦記。
何況,接下來,幾個女孩子也忙了起來,之前邢氏弄了一次賞花會,算是帶著幾個女孩子進入了社交圈,按照林母的意思,這種事情不能弄一次就算了,平常也得經常帶著家里的女孩子出去交際才好。
邢氏如今也是春風得意,家里分家了,自個是正經的當家主母,不像以前那樣,空有個架子,沒幾個人真拿她當回事。邢氏之前憋屈的很了,如今正需要表現一下自個的存在感呢!因此,林母那邊一提,她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如此一來,幾個女孩子就忙碌了起來,今兒個哪家姑娘生日,要請閨中的姐妹們小聚,明兒個,誰家夫人祝壽,邢氏也要帶著人上門,認識的人多了之后,即便是幾個小女孩,互相之間也有了些人情往來的事情,遇到什么生日節日的,還得互相準備些小禮物,又得注意不能送重了。
女孩子管家交際,就是從這些閨中的活動學起來的,還在閨中的時候,就能知道許多人家的喜好忌諱,如此日后出嫁了才不會出錯露怯。若說光是管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弄幾個賬房管事也就足夠了,何必要當家主母呢!
事情多了,大家還能有多少時間去想已經分出去的二房。賈寶玉好幾次過來,都遇不上人,整個人都有些蔫了。
賈寶玉不能科舉,光耀門楣,賈政看著他就覺得厭煩,王氏本以為分家之后,自個就能管家,哪知道賈政對她并不信任,直接說李紈之前在府里管家也管得好好的,如今這事還交給她,叫王氏氣得干瞪眼。
出了府之后,能在賈政身邊晃悠的也就是那幾個人了,賈寶玉反正是沒事都不想在賈政身邊晃悠,賈環也是被趙姨娘教壞了,趙姨娘不過是家生子出身,能有多少見識,她成天也就是巴望著賈環那點月例,將錢藏得死死的,對于賈環讀書如何,那是不在意的,只是整日里討好賈政,從賈政那里弄點好處。
原本搬到新居,趙姨娘還擔心了一陣子,結果一瞧王氏儼然在賈政那里徹底失勢,趙姨娘日子卻是滋潤了不少。趙姨娘雖說也是三十左右的人了,顏色不如從前,不過,偏偏賈政就是好她那一口,因此,多半時間還是待在趙姨娘那里,因此,趙姨娘很是得了不少好處。
賈政那邊在趙姨娘那邊歇著,王氏就想著法子折騰趙姨娘,結果趙姨娘回頭在賈政那邊一裝可憐,回頭賈政就怒氣沖天地跑過來破口大罵,說王氏嫉妒不賢,到頭來,王氏竟是吃虧比較多,心里頭更是不知道生出了多少怨恨,原本還想著先將賈寶玉跟史湘云拆開,如今卻是暗地里頭琢磨著要給趙姨娘他們一些教訓。
而見賈政對王氏和賈寶玉都是不聞不問,趙姨娘難免生出了一些心思,整日里叫賈環在賈政那里討好賣乖,做出一副喜歡讀書的模樣,果然賈政心頭大樂,對賈環多有賞賜,今兒個文房四寶,明兒個名家字帖,賈環能用得了什么,許多便被趙姨娘收了起來。
至于探春那邊,趙姨娘倒是想要管,只是探春一貫瞧不上趙姨娘與賈環,她更是明白,甭管趙姨娘在賈政那里如何,自個的終身,多半還是落在王氏身上,因此,對趙姨娘更是不假辭色,終究是自個肚子里頭掉下來的肉,趙姨娘雖說心里頭也是難過得厲害,但是終究不好對探春有多少逼迫,只能暗地里面罵上幾句。見探春依舊拼命奉承著王氏跟賈寶玉,趙姨娘更是在賈政那里給王氏和賈寶玉上了許多眼藥,叫賈政又是尋了王氏賈寶玉不少不是。
王氏倒也罷了,賈寶玉被罵了幾次,更是如同鵪鶉一般,被賈政嚇得瑟瑟發抖,只恨不得能肋生雙翼,飛回榮國府去。
李紈對此并不多管,李紈平??粗鴲灢豢月?,實際上心里頭自有打算,在李紈看來,二房的家產合該是自家兒子賈蘭的,結果家里頭將賈寶玉捧得高高的,賈蘭一個嫡長孫,竟是與賈環一般黛玉,這叫李紈如何能夠心平氣和。如今分了家,李紈自個管家,就開始一心一意為自家兒子打算。賈家家學混亂,李紈自個當初在家的時候,說是書香門第,李守中卻是個迂腐的,只教女兒什么女四書之類的,其他的,一概不許多學,免得移了性情。因此,李紈縱然心里頭著急,也沒辦法給賈蘭什么指點。
因為新居離寧榮街尚有一段距離,李紈回頭就稟了賈政,只說家學遙遠,每日里在路上空耗時日,不如請個先生回來,專門教導賈蘭賈環,賈政考校了賈蘭一番,發現這個孫子卻是個可造之材,而且又頗為勤學好問,又想到當年的賈珠,何等勤奮,再一想賈寶玉,賈政那本來就偏了不少的心,又偏了許多。
二房不管家,賈政又將林母給他的產業給敗了個干凈之后,許多清客都直接求去了,等到分了家,又走了不少,留下的,也就是個把無處可去,也沒太多能耐,好歹在賈政這里,只需要奉承幾句,總能衣食無憂的。因此,賈政自然不可能從清客里頭找人給兒孫做西席,直接找人在外頭打聽了一番,請了個老秀才回來給賈環賈蘭講解四書五經。賈環也就罷了,反正也就是學個意思,在賈政那里裝個相也就是了,至于賈蘭,雖說那老秀才也是個有些迂腐的,不過,他天資不差,而且從小得了李紈的教導,更是苦學不輟,因此學問精進,叫李紈喜出望外,更是一門心思為了賈蘭打算。
趙姨娘李紈都各得了好處,偏生叫王氏憋屈得厲害。雖說王氏是婆婆,但是王氏如今硬是拿李紈沒辦法,李紈是節婦,等閑你不能在道德水準上攻擊她,何況李紈明面上依舊每日里伺候王氏,王氏這邊有什么吩咐,不牽扯到錢財之類的,李紈那是無不遵行,做得滴水不漏。王氏這邊若是要什么東西,給賈寶玉要什么補品擺設,李紈便在那里說什么家道艱難,不儉省一些難以維持云云,賈寶玉發脾氣,砸了什么東西,王氏推到下人頭上,李紈二話不說,直接將人拉出去發賣了,弄得賈寶玉跑到王氏這邊訴苦,氣得王氏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偏生如今她連賈政都見不到幾次,以至于想要跟賈政告狀,都找不到人。
這樣的環境下,賈寶玉沒多久就憔悴了下去。
☆、第94章
王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她在宅斗上頭,一向戰斗力超群,李紈顯然不買自個的帳,但是卻不能不買賈政的帳,王氏很快想了些辦法,李紈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卡了賈政幾次。
然后王氏就在賈政那里抱怨,說李紈原本就是跟著邢氏打下手,竟是學了邢氏一身小家子氣,如今當家,只知道節流,光曉得儉省,可是哪里知道,自家吃穿花用可以儉省,但是外頭的面子哪能省下來呢,這么一來,便是以前交好的人家,如今關系也要淡了云云。又在那里哭訴,自個當年也就是犯了糊涂,想著日后分了家,分不了多少家產,這才動了歪心思……
賈政自然是被王氏說動了,老實說,自從搬出來之后,賈政的生活質量下降了不止一個檔次,李紈將錢財管得很緊,賈政又不好跟守寡的兒媳婦一般見識,雖說手頭也有不少私房,但是,他又不懂經營,開銷也多,他喜歡那些古玩字畫,但是一方面買回來之后就舍不得賣,另一方面,你大價錢買進來的,想要大價錢賣出去可就不容易了,賈政結識的那些人里頭可沒人有這樣的手筆。
雖說內宅管家的事情都是交給當家的主母媳婦,但是這年頭終究是男權社會,男人一開口,這事自然也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因此,賈政那邊借口說李紈如今終究是個寡婦,不好多與人往來,家里雖說分了家,以往那些親朋故交可不能就斷了,因此,直接將管家的差事還交給了王氏。至于李紈,王氏如同施舍一般,將幾樣吃力不討好,還沒什么油水的差事交給了李紈。
李紈簡直是如同被悶頭一棍給打蒙了,她之前也是沒想到,之前王氏做出那樣的事情,賈寶玉如今又差不多被放棄,竟然還能翻身。不過李紈最擅長的就是一個忍字,若非如此,她早就活不下去了,如何還能將賈蘭護到這么大,因此,這邊吩咐下來,她也就低眉順眼地應了,回去她還是那個安分守己的珠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