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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這一點,陸子羲就覺得內(nèi)心平靜多了,甚至還有閑心想起之前有關常懿的傳聞,聽說天翰挖他過來的時候,許了他一部大制作,也許這就是那部大制作的外景拍攝地點,要不是自己還有別的事,陸子羲倒真的挺想看看,能和他演同一個角色,還讓導演頗為滿意的人,究竟演技如何,是個什么來頭。
他沿著那條自己走過無數(shù)次的梧桐棧道往下走,夏天的梧桐葉飽滿而旺盛,遮出遮天蔽日的一片陰涼,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邊走邊看羅盤,研究目標方向,突然想起自己高中的時候,第一次瞞著他爸偷偷給校園青春雜志拍封面,就是在這里,給他牽線搭橋的是晏允臻,他記得自己還問,你怎么不拍,晏允臻口氣平淡地說,因為他們請不起。
陸子羲那會兒根本沒有明顯的金錢概念,也不知道請不起究竟指的是多少錢,反正他記得自己當時吹,說這個人情小爺以后肯定還,然后也要感受一把“請不起”!
晏允臻忽然就笑了,他一笑就格外好看,一好看陸子羲就愣了,愣到晏允臻主動要求出鏡都沒反應過來,迷迷糊糊地跟他一起拍了一組照片,報酬拿在手上,是比約定好的價格多三倍的一疊紅票。
后來那本雜志賣脫銷了,他借著晏允臻的名氣在同齡人里狠狠地爆紅了一把,就是放在整個娛樂圈內(nèi),都有人開始打聽他,晏大少爺旁邊那個格外靈氣的小孩兒是誰?
這之后陸子羲挨了頓暴打,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娛樂圈的路,但他到很久之后才知道,娛樂圈內(nèi)每個藝人能接的活動都有明顯的等級劃分,格調(diào)向來只能升不能降,也就是說,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晏允臻那種自降身價陪他玩的行為,有多影響他自己的發(fā)展。
陸子羲一邊想,一邊只顧著低頭看羅盤,根本沒看路,而對面的人似乎也是步履匆匆,兩人幾乎毫無防備,就猛地撞到了一起。
叮——
羅盤響了!
第九章
這一下撞得有些結(jié)實,陸子羲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對方的一聲悶哼,而由于身高差,他的額頭正撞在了對方的唇角。
親……親到了?
嘴唇溫熱的觸感讓他頭腦頓時一片空白,然而首先喚醒他意識的不是碰撞的痛感,也不是羅盤那聲清脆的“叮——”,而是氣味。
有一種說法,說人的記憶里,最深刻的就是氣味,這是一種近似于動物的本能,而陸子羲此刻堅信這種說法沒錯,因為他哪怕是死過了一次,記憶也跟著大換血,但他還是輕而易舉地嗅出了這種氣味來自于誰。
晏允臻。
而晏允臻身上的確是一套黑色的休閑西裝,從頭到腳。
晏允臻是個很講究的人,他的每一件襯衫,在清洗的時候都混過精油,再平攤于陽光房內(nèi)自然晾干后,由專人親自用手熨過,熏好特制熏香,再掛進衣櫥,等最開始的那陣較濃的味道散盡,才能上身。因此他身上的味道,不僅一萬年都不會變,還永遠都不會和別人弄混。
相比較而言,從小就接受軍營里的糙漢式教育的陸子羲就沒這么細膩。他的第一瓶香水是晏允臻送的,第一次走紅毯,造型師是晏允臻私人借的,和晏允臻關系尷尬之后,也一直是公司在負責打理他的行頭,現(xiàn)在只剩他一個人了,他的衣著立刻一朝回到解放前,上身黑白條海魂衫下身黑色牛仔褲,腳下踩著一雙純白的運動鞋,外面套著件薄的針織外套,要是換件校服溜進校園,再搶塊兒校牌就能裝直男高中生。
可哪怕陸子羲自認打扮如此不起眼,晏允臻卻一直在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看,就像是被他深深吸引,無法挪開目光。
陸子羲被他看得有些發(fā)毛,甚至都忘了自己拿著羅盤來公園是干嘛的,主動道歉道:“抱歉,那什么,剛剛我……”
“沒什么,是我走路不當心。”晏允臻回過神來,眼神微微回避,將大拇指搭在自己的嘴角,輕輕一抹,沒露出什么嫌惡的神色,但和好感也沾不上邊,語氣平淡得好像剛剛目光深邃到能將人吞噬進去的人不是他,“怎么我到哪兒你到哪兒。”
是啊,我怎么又遇上你了呢?
陸子羲終于在他無所謂的態(tài)度下,和緩了“親上去”的尷尬,甚至還暗暗腹誹道,這回城際公園總不是你晏家的產(chǎn)業(yè)了吧,這回偶遇也得有你點兒責任了吧!怎么還是你質(zhì)問我呢?
“我就是……來逛逛。”陸子羲當然沒膽子真去質(zhì)問晏允臻,只得乖乖道,“一會兒就走。那什么,昨天……謝謝你。”
“以后別和他們來往了,不是什么好人。”晏允臻剛想皺眉,像是想起了什么,生生停了下來,嘆了口氣。
陸子羲被他這訓孩子的口氣唬得老老實實的,腦海里卻在飛速運轉(zhuǎn)。
他謝的,其實是昨天下午的推薦機會,晏允臻說的,明顯就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他到底做什么了?
晏允臻沒管他在這頭苦思冥想,眼神投向另一個方向,有些煩躁地摁了摁自己的太陽穴。
撞上眼前這個人的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是撞上了十年前的陸子羲。
一樣的冒冒失失,一樣的隨手抓的搭配,甚至連身上那種氣息都很像,那是一種讓晏允臻第一眼見到,就想到自己的初戀的氣息。
事后他也在宋揚那邊證實,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個人身上就是有種高中時期的陸子羲的感覺,一樣的干凈純粹,像是陽光下的一條小溪,明洌,清澈,發(fā)著光,這種感覺是沒辦法模仿和偽裝的,這關乎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問心無愧,是不是真的無傲氣但有傲骨,所以哪怕他一再和這個人巧遇,一再為這個人退讓心理底線,他也從來沒懷疑過這個人另有所圖。
他只能將他當成一個曾經(jīng)蒙塵的珠寶,一個在長興被埋沒,終于在遠鴻的試鏡會上大放異彩的珠寶。
但他不想將這個珠寶當成另一個人,這對他們兩個來說都不公平,對他自己而言,既不屑,也不齒。
“下周二會正式開拍,在此之前,制作組會將劇本發(fā)給你,之所以會拖這么久,是因為和以前相比,有很大改動。”晏允臻想了想,還是覺得和他聊工作更合適,“你的戲份不重,如果表現(xiàn)好,能在三天之內(nèi)結(jié)束。”
“為了我一個人,改劇本?”陸子羲的注意力果然被工作吸引了過去,驚訝道,“為什么?”
“他們原本設定的是高嶺之花般的男神,白凈俊秀,斯斯文文,和女生說話會臉紅的那種翩翩少年,但看完你的表現(xiàn),他們改變了主意。”晏允臻解釋道,“他們感覺,再痞一點的風格更適合你。當然也不是覺得你演不好這樣的角色……你的表演我看了,演技相當不錯。”
“你怎么看到我的表演的?”陸子羲好奇道,“你也在場嗎?”
晏允臻的臉色閃過一瞬間的不自然:“錄像。”
“遠鴻還真是財大氣粗啊。”陸子羲感慨的同時也在奇怪,他怎么不知道遠鴻原來會給每個人的試鏡結(jié)果備份?這數(shù)據(jù)庫真有這么強大?
當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全程攝像是晏允臻的特殊要求,而晏允臻顯然也不打算和他解釋這一點,迅速轉(zhuǎn)移了話題:“你知道今天這里在做什么嗎?”
“我剛剛看到常懿了,”陸子羲想了想,決定還是不瞞著他,“是在取外景吧。”
“對,”晏允臻問他,“想去看一下嗎?”
“誰?我們倆?”陸子羲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好心提醒道,“外圍有很多記者……”
“你覺得有人敢拍我嗎?”晏允臻反問道,“這又不是什么猛料,我也不是來探班的,有哪家媒體會僅僅因為我出現(xiàn)在這兒,就有膽子鋌而走險,不經(jīng)過遠鴻的允許就放我的料嗎?”
……行吧,服了,忘了這位是個太子爺,向來只有媒體怕他,沒有他怕媒體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