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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延堅決地搖頭:“朕從來沒有想過要你的命,朕知道母后護你, 朕知道你在青州也不會過得太差, 她會……”戚延忽然覺得, 他說什么都好像是錯的, 他越說,錯得越多。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她的命, 榮王說欺負了她時,他腦海里想的便是五歲的小夏夏。
他第一次見她,是在皇宮里的湖岸邊,她可愛得讓人喜歡,他第一眼見著便想把她護在身后。他從來沒有問過她叫什么,她說她叫夏夏,他問許嬤的那回,許嬤說夏夏可憐,皇上與?皇后喜歡,便養(yǎng)在了身邊。
他想,他要把可憐巴巴的夏夏寵成?天?底下最幸福的小童。
而?不是像他那樣,沒有母親的疼愛,沒有父皇的理解。
是他們隱瞞溫夏的身世,用模糊的語言蓋過去,引誘他去接受溫夏。
他受不了被欺騙,還是至親的人欺騙他。
從那一天?,他看太后把她護成?一個公主般,就只想跟太后逆反著來。
可當榮王說欺負她時,他只有一個念頭,他的人,除了他誰都不可以欺負。
而?現(xiàn)在,他后悔這些年欺負她了,后悔冷漠了她十?二年。
可是他就不能有一個機會么?
連他的臣子做錯了,他面上動怒,可他都愿意給部分人改過的機會,因為他看到了他們的悔過。
“夏夏,朕不會放你走?——”
“難道皇上更愿意看我在這皇宮里郁郁寡歡,了了地過殘生?嗎?”溫夏打斷他,哭紅的眼尾湮著淚:“你非要把我留在皇宮,我也不會看你一眼,不會再侍寢,不會再同?你說一句話。”
“你以為行宮那么好呆!”戚延道:“你生?來尊貴,所穿之物,所食之物,所用之物全都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去了行宮,你能挨過幾日?”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你受得了清苦,受得了每日再也沒有瓦底的翡翠了,再也沒有金絲燕盞,沒有出行儀仗,沒有溫泉沒有濯清池,沒有戲子唱戲……”
“我受得了。”溫夏目光明晰,杏眼一片堅定:“皇上太不了解我了,這些清苦與?承你的恩寵相比,真是自由自在太多了。”
她把話堵死?了,把戚延的尊嚴踐踏在地上,把他猩紅的愕然,痛苦的祈求全都催為齏粉。她只是冷靜地,清醒地看著他。
戚延終于冷喝一聲:“好,朕讓你去!”
“溫夏,你別后悔,去了行宮,你別后悔。朕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你,是你不要的。”
繡著金絲龍紋的袖擺中,一雙帝王的手第一次這樣顫抖,他下意識緊捏拇指的扳指,可是玉扳指不見了,指腹只留下了方才的傷痕。這般緊握,痛得似劍士最鋒利的劍刃在割。
戚延想,他的玉扳指都是她不要的邊角料做的啊。他們在造玉坊看新送來的翡翠石,石頭被切開,最上乘最珍貴的地方他都命工匠做成?溫夏喜歡的鐲子。切割下來的細料,他才覺得想要制成?一枚新扳指。
他可以把最好的都給她。
他在改。
她為什么看不見。
她憑什么不可以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來彌補這十?二年。
溫夏笑?了,朝他扶身拜謝,用這后宮里規(guī)規(guī)矩矩的禮數(shù):“多謝皇上,臣妾這就去收拾行裝。”
她自他身側(cè)款步離開。
戚延緊握著袖中的拳頭:“踏出這一步,你想好了,你別以為朕會去接你回來!”
她并不曾回答他。
“你別以為朕喜歡你,別以為朕今日與?你說了這么多就是不會責怪你。去了行宮,朕不會再像青州那樣眼巴巴地把你接回來!”
“千里迢迢,你受得了深秋顛簸,別在半途就求朕,到時候別以為朕……”
戚延回過身,紅墻青瓦,桃葉濃綠盎然,湛藍晴空之下已經(jīng)不見了溫夏的身影。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抬起手。
戴過扳指的拇指上,被方才袖中手指捏出一片血跡。
……
酉時,鳳翊宮沒有等到圣旨,派了人來乾章宮詢問。
胡順憂心忡忡回殿內(nèi)稟道:“皇上,娘娘身邊的內(nèi)侍在外頭,說娘娘問您的圣旨何時下來……”說罷,胡順不敢抬頭,畏懼這滿殿的蕭殺死?寂。
戚延立在御案前看長案上的奏疏。
一卷卷竹簡堆放如?小山,他這一年可從未懶政,只想稅政豐裕。每回看到溫夏對著那些千里迢迢運來的翡翠高?興時,面那一張嬌靨,他覺得勤政才是有了意義。
案頭還有他為她學?的那支白玉笛。
戚延無?聲站了許久,忽然掀了整張御案。
滿地奏疏,碎裂成?兩?段的玉笛……狼藉遍布,似他一腔徒勞改變。
胡順把臉死?死?伏到地板上,滿殿宮人再謹慎規(guī)矩,也仍止不住渾身顫抖。
……
鳳翊宮外一處宮殿上,修長的玄衫身影孤孑地靜立。
戚延遙望著鳳翊宮的庭院,一直呆到暮色降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