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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延紅透了眼眶,像帶著?一點祈求,緊緊望著?溫夏。
然而溫夏卻沒有任何感動,任何欣喜。
她甚至雙眼充滿了恐懼,顫抖地抱住雙臂,失神般喃喃喊“不要”。
戚延去抱她,她狠狠將?他推開?。
“不要射我的桃果兒?!!”
耀眼天光刺透雙目,萬束光自湛藍晴空射下?。
溫夏終于在這日光里從九歲中走出來,她紅著?眼眶,眼淚不停流下?。
“為什么要種桃樹,為什么?”
“我哭著?求你不要傷害我的桃樹,不要射我的桃果時,你答應了嗎?”
“滿地的果子,都爛了,爛在草叢里!那天東宮好多蚊蟲,我蹲在這里哭,我對不起爹爹娘親,我明明在信里告訴他們會把果子給他們寄過去。”
“你為什么要毀了我的桃,毀了我的一切!”
溫夏撕心裂肺,從未如此大哭。
戚延沒有見過這樣的她,伸出的手無措地僵在半空,他想說許多話,想告訴她他根本就沒有那樣壞啊,他當時只?是覺得可以嚇哭她。
他錯了么?她怎么會哭得這么兇。
“五歲時你說不要我了,我一個人?面對宮女的竊竊私語。那時我還小,我不懂什么是不要我了,不懂什么是未來就失寵了,我只?知道我的太子哥哥再也不和我玩了,再也不會吃我給他帶的好吃的,不會再聽我的話,不會再保護我了。”
“六歲時,我只?有跟虞姐姐在一起才?會開?心,回到母后身邊,回到東宮,我就難過就自責。一定是我太不乖了,太子哥哥才?不喜歡我的。”
“九歲時,你叫上梁鶴鳴,叫上一群帶著?弓箭的人?,你坐在長榻上,他們站成一排,箭都沖向我的桃樹了,果子掉了一地。我在邊上哭,你在長榻上躺著?笑。”
“那棵桃樹不見了,被你鏟走了。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會吃桃子了,再好吃的貢果我都沒有碰過。”
“十二歲,你扮鬼來嚇我,從那以后我晚上不敢睡覺,夢里也是你流血的面具。我連夜路都不敢走。我聽見一些宮女在笑話我,她們說我至于這樣失魂落魄嗎,把魂都丟了,還要回北地去,多讓人?笑話。”
“十五歲,你把我丟在婚禮上,吉祥捧著?你的袞服,我牽著?紅綢跟你的袞服拜著?天地。封后大典上,你讓我丟盡了丑。”
她淚如雨下?,望著?他。
“我記得好清楚好清楚,右手的第六排玉階上,那個穿緋袍的史?官用筆記著?,他寫著?我的生平,寫著?我的窘迫我的難堪。我聽見文?武百官在竊竊私語,他們不敢那么大聲地議論,那些聲音都低低的,有的只?是嘆息,有的只?是無奈和嘲諷。我不敢去想他們是在嘲諷我呢,還是在嘲諷你呢。我只?想那一天快點結束,快點結束吧,求求菩薩了。”
“大婚之夜,我跪在床前,蓋頭蒙著?眼睛,我只?能聽著?你厭惡的聲音,你讓我有多遠就滾多遠。你走了,我哭了,可是不敢哭得太大聲,害怕我的哭都是錯的。”
“我是大盛的皇后,可我沒有尊嚴,沒有自由,沒有快樂。”
“我想當一個人?,不想當一個物件,不想當一個侍寢的工具。”
戚延反駁:“朕沒有!朕不是把你當物件,朕當你是結發之妻!”
“可是我們并沒有結過發,我們沒有拜過天地,沒有飲過合巹,沒有結下?彼此的發絲為死生契闊的信物。”
戚延張著?唇,深秋涼風竟冰冷砭骨,他嘶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溫夏終于笑了,也許這一刻她終于贏了他吧,看他吃癟,她終于可以毫無畏懼,毫無保留了。
“我最快樂的日子就是九歲時被你趕回北地的時候,可我現在回不了北地,那我就回行宮吧,行宮不行,你就讓我去冷宮吧。”
“戚延,我再也不要看見你了,再也不要承受你自私自利的一切了。”
戚延紅了雙眼,有淚從他眼下?滴下?,很快落入塵土,消失不見。
“朕沒有自私自利,朕在乎你了,朕后悔了,夏夏,你不要難過。”
他抱緊她,嘶啞的嗓音顫抖著?。
“你不要走,朕會改,朕都已經在改了。為了你喜歡的東西,朕可以像小時候寵著?你那樣全?部拿到你面前,你就算說要一個燕國玩,要一個草原玩,朕都可以為你去攻。”
“你不要哭了,朕知道錯了,朕學笛就是為了讓你開?心,你還要如何才?能開?心?朕都可以改。”
他第一次甘愿放下?尊嚴,第一次聽到她說起這幾年的一切,他不知道原來他隨手落下?的傷害,在她身上會這么嚴重?。
他緊緊抱著?懷中人?:“你要婚禮朕馬上給你操辦,讓天下?人?知道朕有愧于你,讓他們看到你的風光,不會再笑話你!”
“朕不知道這幾年會讓你這么痛苦,朕不知道,朕嫉妒母后護著?你,她從來沒有像護你那樣護過朕,朕嫉妒。朕以為母后會把你保護得很好,即便沒有我,你們應該會更開?心。夏夏,讓朕賠你這幾年的苦……”
“不是幾年,是十三年。”溫夏掙脫他的懷抱。
說完這一切,她對他好像再也沒有可以波動的情緒了。
第46章
“你喜歡的只是我的皮囊, 又何必把你自己裝得這么深情?呢。”她眼里一片冷意,這雙好看的杏眼再也沒有往昔柔情?。
戚延不明白, 他幾乎想暴戾地斥問她怎么就看不見他的付出呢,他明明已經在改了。她說的這一切他現在才知道,才明白她的世界里這一切有多重要。
“讓我去行宮,或者給我一間冷宮。”溫夏斂眉扶身,“拜謝皇上了。”
戚延嘶啞地質問:“為什么不給朕機會?就算朕是在青州才喜歡你,可如?果青州的你不是你,朕也許會對這張臉看冷看淡。因為是你, 朕學?著尊重你,學?著收起一身暴戾,只要是你想要的, 朕都想發設法給你拿來,讓你開心。”
“你說朕在裝著深情?, 夏夏,你給朕一個機會,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看著朕是不是偽裝的深情?。”
溫夏只覺得他說的一切就像他從前所作所為一樣肆意。
“你說如?果青州的我不是我,那如?果真的不是我呢,你看上的人是別的女子,那我是不是就在青州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