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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問你,母后與溫立璋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生過女兒,是不是!”
云桂猛地跪下。
他乃先帝心腹內侍,先帝駕崩,他正要追隨而去時,是戚延留了他生,讓他好生活著。
對于先帝的一切,戚延都愿意用心保護,哪怕只是一個內侍。
戚延明白他的父皇仁愛,不要后宮妃嬪陪葬,自然也不愿辛苦了半輩子的心腹殉葬。
云桂忠心侍奉先帝,前些年都守在皇陵,只是近兩年患病,戚延讓他搬出皇陵陰潮之地休養,賜了他城郊這處宅院。
戚延每每思念先帝時,總會來此聽云桂說起先帝生前那些大小事,就像父皇還在身邊一樣。
今日他原本是想來看看云桂身體如何,也是思念父皇,卻不想聽到了比他一貫印象里都還荒唐的流言。
“皇上,絕無此事,請您不要輕信謠言!”
云桂雙膝跪地,昂起頭顱言辭懇切:“老奴不是什么有身份之人,可住在此地,在京都已不算秘密。您時常來探望老奴,也已不是秘密。您在必經之地聽到這樣的謠言,自是有心之人要您聽到的?!?
“還望皇上謹記先皇臨終之言,做仁君……”
“做仁君?像朕父皇那樣的仁君,被結拜兄弟的逆臣覬覦發妻,還要寬仁以待是嗎!”
“皇上——”
“朕要你告訴朕,我母后是不是與溫立璋有過茍且,溫夏是不是我母后所生,是不是?”
云桂不住擺手,眼淚縱橫地搖頭。
戚延雙眼猩紅,眸中弒殺狠戾毫無遮掩:“回答朕。你該知道欺君的后果,別以為朕舍不得殺你!”
門口忽然闖進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喊著“義父”,是云桂收養的義子。他本是無根之人,只圖后半生有個兒子養老送終。收養這孩子時,還請示過戚延,得到了允許。
云展自然認得戚延,正想跪下請安,卻害怕極了他此刻暴戾嗜血模樣,恰被吉祥趕來領走。
戚延冷喝:“回答朕,不然朕連這孩子都不放過!”
云桂將額頭觸到地面,深深陷在帝王威壓的陰影中。
燭光明明滅滅,屋中暗得恍若暴雨傾軋。
云桂顫聲道:“那就請皇上處死老奴吧,老奴只希望皇上不要辜負先皇臨終之言,先皇不僅希望您是仁君,還希望您敬愛太后。太后是先皇一生所愛。”
戚延命令云桂抬頭,猩紅長眸緊盯他問:“是父皇不許你透露的,對嗎?”
淚水布滿云桂滄桑的臉。
他依舊不言不語。
戚延在這張臉上看到了默認,看到了歲月封存的那些秘密。
他痛苦地闔上雙眸。
再起身,他已絕然踏出房門。
云桂仍久久跪在原地,直到云展進來攙扶他:“義父,皇上生氣了嗎?剛才皇上好兇的模樣,展兒都嚇哭了?!?
云桂摸摸孩子臉上的淚痕,無力笑了笑。
普天之下,他們都說皇帝暴戾冷情。
可云桂想,那些暴戾只是掩住了皇上良純的心性。他們的皇上,總是說著最狠的話,卻未見做了那樣的狠事。
深夜的皇城,風雨如晦。
狂風傾軋滿宮樹木,雨點淅瀝敲下,大雨終于撕破了這原本的靜夜。
玄衫身影邁入長樂宮,在宮人尚未通傳時已大步闖入寢宮。
太后正盥洗完畢,睨著來勢洶洶的戚延,年輕的帝王挺拔卓立,身上有先皇豐神俊逸的影子,模樣更甚先皇,可氣度卻與賢主全然不及。
太后擦凈手上水漬,長巾放回宮人手中,對這樣的狀態已見怪不怪,揮手屏退了宮人,只留下許嬤。
許嬤朝戚延請安后道:“天色已晚,皇上為何這般擅闖太后寢宮?”
戚延一言未發,只是被諸般情緒渲染的眼眶猩紅壓抑,目不轉睛地望著太后。
太后冷聲不悅:“有事說事?!?
“你對待溫夏也是這般口吻?”戚延猩紅的眼緊望她。
太后沉吸口氣,已知戚延又在發瘋。
她并未再置會戚延,張口喚許嬤熄燈就寢。
戚延卻道:“朕叫了個人,母后看一看?!?
吉祥領進一個五十多歲的粗衣老婦人,是傍晚在云宅巷外,順著那些稚子的歌謠所查追蹤到的。
老婦哆哆嗦嗦,惶恐害怕。
太后鳳目掃過她,冷聲道:“哀家并不認識,你又在抽什么風?”
“成昭四年,母后生朕時,她是鳳翊宮一名穩婆,替母后接的生。”
太后鳳目緊瞇,冷冷睨著戚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