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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戲自得做全套的,這十卷寧王真跡,日后將會出現在蘇太傅的案桌上。
他收回眸子,咧嘴一笑:“皇兄,不做得深一些,怎能激得他露出馬腳?”
皇帝想了會兒,輕嘆:“這后宮里能清靜說些話的地方也不多了,御書房一處,母后那一處,連我的寢宮也不安生。可這些個事情,也不好總是擺到母后那里令她煩憂,再者,你我同去多了,那蘇賊也難免生疑,你我多年作戲也便沒了底子。”
蕭翊一哼:“蘇賊憑著蘇承茹在后宮興風作浪,布局之深遠,這倒的確是個麻煩事。”他一轉話,口出不敬,“你說父皇當年是真老糊涂了?為何竟指了她入東宮為正妃,還嫌蘇太傅手伸得不夠長?”
皇帝睨他一眼:“阿翊,不可妄言。”
蕭翊旋即收了話口,嬉皮笑臉地望著皇帝,端起杯子又飲了啖茶。
皇帝回望過去,不知怎地想起他在大殿上回駁蘇太傅的話:他是父皇和母后親自教導長大的......
外人只道寧王與皇帝向來不合,二人雖為兄弟,可卻并非同母所出。當今圣上的生母位卑人輕,又是個體質弱的,剛生下皇帝沒幾年就病逝了。那時太后還不是太后,是先皇最得寵的貴妃,她膝下無子無女,先皇便做主讓皇帝認了她作母妃,養在她當時居住的宮殿。
太后對他自然是極好的,皇帝雖知太后手段高明,斗倒了許多妃嬪,后來才穩穩坐上皇后之位,可論到養育兒女,她卻是位脾性和善、明辨事理的好母親。
甚至到后來,太后生下了蕭翊,她對自己的信賴和栽培也從沒變過,信賴到,那日握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寬慰這位新入東宮的太子:“今后阿翊只得仰仗你這位皇兄庇護,身為天家兄弟,必要相互扶持,和睦友愛。”
皇帝看不明白,猜不透測,可皇位最終是傳到了他手里,他登基之前那日日夜夜的不安、揣測、多疑,煙消云散。這不是太后的一招障眼法,這萬人之外的地位,終于被他坐穩了。而他,是太后的養子。
也正因如此,皇帝能與蕭翊真正親如兄弟,而沒旁的些罅隙。當然,這些是他們母子三人暗地里知曉的,在明面上,兄弟向來不睦。
皇帝訓斥寧王紈绔專斷,行事更加離經叛道,寧王天生反骨,恃太后獨寵傲慢跋扈,更對蘇氏多有微詞,時常惹得皇帝惱怒異常。
也正因著他們特殊的來歷,旁人總是愿意相信這場兄弟內斗的好戲,寧王沒坐上龍椅,早與皇帝離心,皇帝并非太后親生,對他更埋了懷疑。
皇帝很快回過神來,凝視著蕭翊的臉,這么些年的確早已將他當成了親兄弟,太后對他是公平的,是慈愛的,是毫無保留的。那他對蕭翊,也應如此,更會如此。
何況,他們一脈同出,流著蕭家的血,把持蕭家的天下,他子嗣薄弱,蘇后獨斷,導致后宮至今仍未有一名皇子平安長大,可蘇氏算計再多,這王朝也斷不可能有留給外姓的可能。
哪怕皇位最后只得傳給蕭翊,也不會落在蘇氏手中。
兄弟二人正因這一點默契共識,竟達到了完美的平衡。因他們心知肚明,皇帝為了作戲穩住蘇氏一脈,應是再難有子嗣,那這天下,總有一天會交到蕭翊手里。
他們今早在朝上針鋒相對,演了出斥責懲罰的戲碼,為的就是在御書房密談蕭翊此行南下的進展。
蕭翊此次前往沿江幾座城池,探清了蘇太傅在南邊的勢力部署,哪些可拉攏、哪些可策反、哪些依舊頑固不靈,他心中都已有數。后面更順帶手搗了蘇家埋在杭城的一處搖錢樹,由此蘇太傅今日在朝上一見蕭翊,那憎惡之情怎么都藏不住。
皇帝聽了蕭翊奏報,笑得拍手稱快,他白日里要對蘇太傅恭謙敬聽,私下仍稱他老師,夜里要對蘇后虛與委蛇,假裝不知她親手扼殺了皇帝一個又一個兒子,心中實在極不痛快。
二人說了正事,蕭翊今日心情大好,便惦記著回府逗逗方柔,說不準今晚就能用上那收來的玩意兒。
本打算起身告退,忽又被皇帝喊住:“昨日母后派秦嬤嬤去王府,你知曉了么?”
蕭翊步子一頓,顯然是不知情的。他昨日離了宮直奔西辭院,夜里幾乎就玩瘋了,今晨早早來赴朝會,還未與王府管家說上半句話。
“阿翊,正妃只能是沈家那位。”皇帝似乎怕蕭翊忽起了別的心思,終于把擔憂點了出來。
第5章
◎金屋藏嬌◎
皇帝自然早已聽過方柔,更知曉他們在丘城的種種,當初得知他將人給帶了回來,本以為他真是存了報恩的心思,還等著蕭翊哪日入宮請賞。他當時甚至都想好了,要是這位弟弟實在歡喜,他封賞那姑娘當個郡主也未嘗不可。
可沒想到,蕭翊從沒主動提起這件事、這個人。就任憑姑娘家住在王府,面上說是恩人,背地里......見過他滿面春風的模樣,皇帝早已心中有數,不免暗暗編排他這弟弟荒唐。
蕭翊這才回過身來,淡笑著:“皇兄多慮了,正妃人選不會變。”
皇帝一皺眉:“那當如何?你想許個側妃?會否太抬舉了。先做侍妾之后賞個妃位,可那姑娘答允么?”
蕭翊忽被皇帝一問,倒是真愣住了。他從沒正經打算過方柔的具體名分,可現在叫他實話說出來,免不得要挨皇帝訓斥。雖后宮之中免不得惡斗,但大宇朝開制以來,哪怕是皇家也從來沒有看重哪家姑娘就這樣強擄了還不給說法的先例。
蕭翊此舉已很大膽,只仗著太后和皇帝寵愛,而方柔正好又對他已許真心不矯情,所以事情沒有鬧開,可這事說大不大,但也絕不是囫圇能蒙混過去那么小。
他想了想,笑道:“臣弟不過是覺得新奇、有趣,天真可愛。帶回來京城也可解解悶,還是個知心人,從沒打算許個妃位。”
皇帝欲言又止,可見他這弟弟似對情愛之事并無興趣,拿了人養在府里,乍聽著竟像是養了只小動物那般輕佻,想了想,最后還是收了勸誡。他是身不由己,娶了蘇太傅的女兒,即算稱帝,可沒保住深愛的女子,更連那一雙兒女也陪了葬。他對情愛之苦,刻骨銘心,一時也不知蕭翊幸運,還是可憐。
皇帝揮了揮手,蕭翊低聲告退,轉身大步流星離開了御書房。
離宮時,蕭翊遠遠見秦掌教帶著宮女朝太后的寢殿去了,稍一回想,便也記起來昨日在后宮,太后的確是提了句婚事,但并沒說已派了人去打點采備。
不過,這本也是一件極小的事情,他是不會過問的,這樁婚事是太后和皇帝早已籌謀定下的,他全程聽著看著,但沒參與,既然沒發表意見,那便是沒有意見。
當然,既然說是早已定下,當事雙方對此自然也是知曉的。只是私下定了約,就差個好日子、好由頭,讓兩人過明路,呈于臺上,明媒正聘、封妃入冊,好教各路人馬清楚,這寧王府終于也成了皇權交易的一環,釋放了誘餌,自有魚兒會上鉤。
除去正妃,兩側妃位也是香餑餑,雖沒合適人選,但可空著。眼下著緊將沈家女迎為蕭家婦,安了沈老將軍的心,也好去去蘇太傅的氣焰。
于蕭翊來說,王妃是誰不重要,他要的只是那女子身后的籌碼,此消彼長的交易。至于沈將軍家的那位千金沈清清,二人雖自幼相識,時常來往,但蕭翊對她并沒存著什么情愛所思。
她若想要寧王妃的位置,他可以,也愿意給她。
眼下蕭翊的心里只記掛著方柔,準確來說,是昨夜那雙瑪瑙墜子一直就沒從他腦海里褪去。
出了宮門,打馬就奔回了王府,這才落地,韁繩一擲扔給了何沉,瀟瀟灑灑提袍進了紅門。老管家馮江迎了上來,臉色有些古怪。
“說。”扔下一句,人已朝西辭院的方向去了。
馮江忙追上:“王爺,沈姑娘來了。”
一句話說得沒頭沒尾,看來是真發生了些古怪。步子仍沒緩下來,甫一聽,回過神來,終于停下。
蕭翊冷眼一掃,馮江忙躬下身子:“方姑娘今日興致好,又去了小花園。偏巧沈姑娘主意來了,站在浮橋上喂魚食,兩人打了照面。本也沒什么,初是互換了名字身份,后來沈姑娘帶來的丫鬟嘴碎,問了句方姑娘打哪來,一來二去竟說起了丘城,嘴里沒把門嫌棄了幾句,方姑娘聽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