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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畢竟剛從溫泉當中出來, 就跑到這樣極寒極潮濕的地方, 原先云暝沒勸是想著顧嶠平日身體還算好,又是他主子,除非要緊的事情,他也沒有多少立場來勸。但是現在人都已經有了點風寒的跡象,不勸實在是不行。
顧嶠卻是搖搖頭,甚至還睨他一眼:“你這是在商月微身邊待久了,也沾上他的毛病了?”
平時明明都沉默干活從來不曾說過這樣的事情。
云暝沉默著,無可反駁,也就只能由著人留在此地,轉身打算按著皇帝的要求,對人嚴刑逼供。
兩個人從這一個小插曲當中脫離出來,注意力重新轉到少年身上的時候,卻忽然發現,他眼下正直勾勾地盯著顧嶠。
不像方才那樣神情渙散無光,而是真真正正地將目光聚在了顧嶠身上,帶著快要化為實質的殺意。
顧嶠被少年這忽然間的變化弄得一愣,如何也沒想明白自己方才是做了什么讓人突然對他起了殺意。
難道是……
“商月微?”顧嶠喃喃地又說出這三個字來,然后就發現少年盯著他的眼神更加兇狠了。
顧嶠:“……”
帝王額角青筋猛地一跳,手也下意識地攥了起來,幾乎想立刻跑到丞相府去質問輕逸絕塵的丞相大人究竟是從哪里留下來的風流債。
也別問他為什么下意識就會想到風流債。
“商月微是跟世家訂了婚了還是如何?這人究竟是從何處來的?”一旦想到了這上面來,顧嶠看眼前的人就難免帶上了憎厭的情緒。
可是也不對,世家真想要與商瑯聯姻的話,也應當會去選一個女子,怎么會搞出個男子來?
而且這樣漂亮的少年若真的就在京城,他也不應該半點都不知曉才是。
顧嶠一邊火氣上涌一邊盡可能冷靜地去分析,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撕裂成兩半,一陣煩躁。
“死士是張家的,但是他……”云暝難得在跟他匯報消息的時候沉默,到最后也只能承認,“屬下并非查出分毫。”
也就是說,這漂亮少年很可能不是世家派來的,而是專門因為商瑯來殺他的?
想到這,顧嶠忍不住磨了磨牙,感覺更氣了。
“再去查,”顧嶠甩下一句話,重新走到少年跟前去,發現人一直都在盯著自己,便冷冷地扯了一下唇角,“你認識商瑯?”
少年一動不動的,只有眸子里面能看出些許情緒,顧嶠完全是靠著他眼里那些恨意的濃烈程度來判斷人的反應。
果然,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他也會有反應。
商瑯,商月微。
這兩個名字他竟然都知道。就連他,對于商瑯的字,也是前不久在及冠的時候才問出來的,他憑什么——
顧嶠手驟然收緊,指甲猛地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總算讓他冷靜了一點,撇過頭去平復情緒。
“所以,你想殺朕,就是因為商瑯在朕身邊?”顧嶠眸色沉下來,卻還在接著問。
“你該死。”
少年竟然開了口。
只不過因為先前被傷的太狠,口里含著太久的血沫,下巴又脫臼過,眼下人說話的聲音里面帶著點沙啞,顧嶠并分辨不出來他原先的音色,只隱約覺得還算清脆干凈。
這樣的人,丟到倌館去實在是個絕佳的選擇。
顧嶠瞧他這副模樣都不想要繼續用什么酷刑折騰他了,滿腦子想著的都是要不就直接將人丟到倌館里面去遭罪,讓他生不如死。
若非怕污了丞相大人的眼睛,他甚至還想拉著人跑到倌館去探望。
“看來不是個啞巴,”顧嶠心里盤算著各種折騰人的方法,心情一下子覺得舒暢不少,也就多問了他幾句,“朕如何該死了?”
這一次少年卻不答話了,還是那樣惡狠狠地盯著他。
顧嶠剛才好不容易升起來的興致一下子便沒了,瞧著他,怎么都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像是個被人操控著的毫無意識的人偶。
只有敲對了機關才會反應些許,其他時候,甚至連人究竟有沒有對痛的感知顧嶠都不敢說。
畢竟宮外到宮內這段時候,他一次都不曾見過人對那些傷產生過什么反應,蹙眉都不曾有。
罷了。
“把人留在這,不必再多問,先去將身份給徹徹底底的查出來。尤其是,查一查他跟商相有什么關系。”顧嶠跟暗衛囑咐,裹了裹身上的衣衫走出詔獄,坐到候在外面的馬車上,又吩咐駕車的車夫駛出宮去,去丞相府尋商瑯。
一路上顧嶠枯坐在里面,沒有旁的事情可做,腦海里就忍不住一遍遍地浮現出來方才詔獄當中的一幕幕。
然后變得越發氣惱。
等馬車停在丞相府門口的時候,鋪在帝王手底下的那片布料已經被□□得皺皺巴巴,在人衣擺上留下了一圈無傷大雅的褶子。
聽到帝王親臨丞相府的消息,商瑯是自己出來迎接的,顧嶠看著人那衣著整齊還換了一件衣裳的樣子,就知道丞相大人已經沐浴完有一會兒,忍不住惋惜了一下。
商瑯還是如往日那樣給他行了一個簡禮,但是卻難得在他下馬車的時候抬手扶了一下。
兩人指尖一觸即離,顧嶠卻覺得自己要被那股沉香味道給染透了,受寵若驚。
難道是因為今日那件事?
丞相大人原來是,這么容易讓出自己底線的嗎?
顧嶠思索著,想法漸漸地就大膽起來,蠢蠢欲動之際忽然聽見商瑯開口問他:“陛下受傷了?”
對方的語氣十分嚴肅,顧嶠一愣,這才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方才被那個少年的血跡沾染了的衣袖上,頓時哭笑不得,剛想跟人解釋,丞相大人忽然直接隔著衣裳抓住了他的手腕,快步將人給帶到了府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