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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什么,你是不敢承認?”子桑瑤半點也不怕他,換了個姿勢支頭看著他,“六年前萬國來朝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你明明整日都拒人千里之外,怎么會那樣半推半就地由著小皇帝貼近你?”子桑瑤毫不客氣地將丞相大人的心思給揭出來,擺到青天之下,“就算那個時候你不至于對一個未及冠的小孩子有那樣齷齪的心思,但顧嶠在你心里應當與別人也是完全不同的。”
“至于現在——商月微,你眼里全都是對小皇帝的欲.望,”子桑瑤將杯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也就像顧嶠和傅翎這樣被嬌養慣了從未經過什么風月的傻子看不出來。”
當然,關于皇帝陛下,子桑瑤也沒有太肯定人不知道。
或許知道,只是因為兩個人之間的君臣關系而一直都沒有捅出來,又或許是知道但不想做出什么回應,既不喜歡人也不想打破兩個人之間的親昵,這才選擇了沉默。
畢竟臣子若是愛慕自己,也能讓他保證人的忠誠,比起直接捅出來,造成君臣隔閡要劃算得多。
“至少我覺著,你家那小皇帝比阿翎還要純粹不少——他對你的喜歡太純粹了,純粹到我都分辨不出來,對你究竟是不是那種所謂的‘男女之情’。”
子桑瑤把空了的茶盞推到桌子中央去,毫不客氣地指使大桓丞相給他倒茶,然后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忽然道:“不如我給你一對情蠱,你給小皇帝也種上去?”
“殿下慎言,”商瑯還是那一句話,只不過后面又帶上了一句明晃晃的威脅,“謀害帝王,當誅九族。”
“誅我九族,豈不是要連帶著你也殺?小皇帝舍得?”子桑瑤半點也不怕他這樣的威脅,忍不住地感慨,“若非是我一直都沒有找到什么能生子的東西,我與阿翎說不定早就三年抱倆了。倒不像丞相大人,在人面前待了十多年,怕是連人身上什么溫度都不知道。”
聽到前面半句的時候,商瑯還稍有些詫異,聽到后面眸色直接沉了下來,忍著脾氣聽子桑公主說完,然后道:“殿下前些日子才剛剛及冠。”
“所以你是承認了你喜歡他?”子桑瑤看著商瑯吃癟便想笑,怎么也沒想到這位被她父王稱作“心思近妖”的王兄在這上面能如此大亂陣腳。
“商瑯,你怕什么?我當年跟阿翎在一起的時候,也不過是十八。”子桑瑤從不知道藏在了何處的一個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罐隨手丟給商瑯,自剛才起眉眼就是彎著的,只不過多少帶著些桀驁,若是顧嶠在這里,或許會想著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六年前曾見過的南疆公主。
眼下公主殿下跟勸個世外高僧還俗一樣,一字一句都帶著引誘:“丞相大人,都有如今的權勢了,還去拘著那些條條框框地做什么?還是說讀了圣賢書就忘了你原先究竟是什么人了?就這般繼續忍下去裝下去,你就不難受?還是說你當真想跟你家那位小皇帝做一輩子的明君賢臣?你就甘心?”
一連串的問題不知道有沒有把商瑯給問住,總之人是已經垂下了眸子,一言不發的,只有手上轉動茶盞的速度快了些。
“好了,”子桑瑤輕笑一聲,站起身來,隨著動作身上響起一串銀鈴聲,“忠告至此,阿翎他一個人待在外面我還怕他又生我氣跑了,就先走一步。余下的,丞相大人好自為之。”
女子轉頭朝著門外走去,推開門的一瞬間身形一頓,又轉過頭來,全然沒有了方才那樣的張揚肆意,瞧上去反倒是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掩飾情緒,這才開口:“對了,你是不是一直都沒有告訴小皇帝你的身份?我方才同他說的時候,看著他……似乎有些沒想到。”
嗯,瞧著甚至是還有一些生氣。
這后半句子桑瑤還在猶豫著說是不說,就發現丞相大人的臉色變得難看不少,原先就白得過分的臉血色變得更淺。
所以她還真是……闖禍了?
子桑瑤看著他這難得失態的模樣,也沒心思多去感慨今日這一會兒時間她竟然能在商瑯那張喜歡冷著的一張臉上看到這么多不一樣的表情,只想著怎么才能挽回一下。
但商瑯壓根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蹙著眉起身,快步地走到門口來,到她跟前才稍微一頓,開口說的卻是:“公主可知曉陛下下朝之后去了何處?”
丞相大人大概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在壓著心思,讓自己語氣看起來沒那么兇,子桑瑤倒是沒多在意這點小變化,知道人急,但她這個對于大桓皇宮半點也不熟悉的外人怎么可能知道皇帝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只能約莫地給商瑯形容出來一個大致的方向,還沒等她多補一句“你問一下宮人不就知曉了”,商瑯就一陣風似地離開了她的視線。
說一句健步如飛毫不夸張。
還真是從來都沒見到過人能急成這樣。
不過也可能是她與到了大桓之后的商瑯接觸不多,不知道人這十多年來的一些變化。
子桑瑤心里想著,在商瑯走遠之后慢悠悠地走出宮殿,準備去尋傅翎,不再管丞相大人那毫無進展的單相思。
而另一邊,傅翎并沒有來尋顧嶠,少年帝王就那么孤零零地待在御書房里,什么都沒做,出了一會神之后甚至隱隱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地在桌案上趴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面的門“吱呀”一聲。
顧嶠一下子清醒了。
若是到夜里,或許還會有宮人為了剪燭而悄聲進來,但這青天白日的,御書房也不是個能隨隨便便進來的地方,能不經通傳地直接進來,除了他自己,那就只有商瑯一個人了。
他還好意思來!
少年帝王如今滿腦子都是商瑯把他同世家那些人一樣忽悠欺騙,心里還憋著一股子的火,見人到了跟前來,那張驚為天人卻又乖巧順從的臉也沒能讓他添多少好臉色,冷著聲音開口:“丞相來此做什么?”
第36章 急火攻心
商瑯一言不發地跪了下去, 膝蓋著地的時候還不忘撇過臉去咳嗽一聲,咳得顧嶠連能不能罵他都不確定——誰知道丞相大人究竟是真的還沒好還是裝的。
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或許就是在那天晚上顧嶠跟他一起到朱家的時候, 商瑯就沒再把自己完完全全地藏在那一身君子皮里面。
顧嶠心悅商瑯,瞧著丞相大人時哪哪都好, 但身為帝王, 他到底不是個傻子。他知道商瑯瞞他,到如今認識這么多年,他也不曾指望過商瑯能主動跟他說些什么事情。
但是, 就連這樣的事情也要騙他?
顧嶠垂眼看著,越想越氣, 到底還是忍不住地刺他:“先生連這等事情都要瞞著我,嘴里究竟是還有幾句真話?”
從他跪下的那一瞬間,顧嶠就明白了人應當已經在子桑瑤的口中得知他已經知道了他身份的這件事,也沒藏著掖著故作不知地試探。
果然商瑯也沒有否認,甚至連慣常那種惹他心軟的神情都沒有露出來, 只是垂著頭,順從至極,沉默了不知道多久, 才輕聲開口, 為自己辯解:“臣……擔心陛下會驅逐臣。”
這話差點沒把顧嶠氣死。
少年帝王怒極反笑:“在先生眼里, 朕就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
“并非如此,”商瑯終于抬起眼來,神色清明, 看不出半點欺上瞞下的心虛慚愧, “大桓律法有規, 外族人不得入朝為官, 臣隱瞞身份入朝已是大罪,再有如此罪名……以陛下之賢明,必將臣遣送出京——”
“臣懷私心,才不得已有如此欺君之舉。”
“先生有何私心?”
商瑯這一段話里面簡直是漏洞百出,顧嶠連怎么反駁人都想好了,在聽到最后面那句話的時候卻驀然一頓,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商瑯留在京都……能有什么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