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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當年退婚的真相如何,他一定也是不愿的,一定有他的無奈。
沈延正背著身子立在船頭,清俊穩重,一表人才。他是她從前的未婚夫,是她曾經全心全意珍愛的人。
他日后會有一位賢淑美麗的妻子,但那人定然不是她了。
人不能太貪心,她只求為父親和所有親人昭雪沉冤,其他的她都可以放棄。
如今這樣也好,她做他的下屬,與他一起懲奸除惡,也算另一種緣分。
她嘴角揚起,一顆晶瑩的淚珠滾落。
畫舫到了碼頭,二人下了船,沈延雖不住柳青她們投宿的官驛,卻也離得不遠,二人便雇了輛車同往。
“大人,您不會就是來南京游山玩水的吧?此地有大案子?”
柳青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回。
“何以見得?”沈延看了她一眼。
因為她了解他,他不會為了做做姿態就找什么“靜思己過”的由頭,撇下衙門里的事不管。不過這話是不能說的。
“下官聽說,咱們衙門交上去的冊子,皇上拿到的時候已有缺損。但這冊子經過這么多道手,憑什么要大人擔這個錯呢?”
沈延笑了笑:“嗯……有腦子是好事,但是有些事現在還不好說。有一點你記住,對南京衙門的人要小心,不可輕信了誰。”
“……”柳青一怔,這可比她原先預計的嚴重得多,“下官明白……大人點我來南京難道也有這個原因?”
沈延點點頭:“你和梁虎,于南京衙門而言,一生一熟,或許日后都用得上。”
第27章
柳青略略琢磨了他這句話, 他的意思或許是,他需要一個和南京衙門全無干系的人查案,同時也需要一個和南京衙門相當熟絡的人在明面上擺一擺,讓這里的人放心。
“那大人, 需要下官做些什么?”
“咱們才剛到, 情況尚未摸清, 你只要按部就班就好。”
“那——您來這的事, 是否要告知梁主事?”
“倒沒必要特意告訴他, 若他哪天知道了便知道了。”
沈延閉起了眼睛。
那他的意思是能瞞一陣就瞞一陣?難道是擔心梁虎與南京衙門關系太近, 走露了消息?
他此行竟然如此神秘,看來南京的事情非同小可。
現在她是他的下屬,什么話都不好直接問,還得靠猜, 真是麻煩。
“大人, 下官還有一事向大人請教, ”她知道他閉上眼的意思是讓她別多問,但她不管,該問的也還是要問,“一般而言,都察院呈上去的證物,除了圣上還有誰能拿得到?”
“這不是你該管的, 想平平安安地做官, 就少管上面的事。”沈延合著眼道。
“那廣德侯府的三公子, 就這么......”
她才不是要管上面的事,她是不想放過那個混|蛋。
沈延默了半晌, 柳青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歷朝歷代, 總有世勛貴族專享特權, ”他緩緩睜開眼,聲音比往日還要沉幾分,“既然事實如此,你想要你的公義,便要有足夠的耐心,一舉抓到要害。在此之前,不可輕舉妄動——記住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似是要逼她把這話銘刻在心里,永遠不能忘記。
“......下官明白。”
他真是多慮了,她也就是問問,沒打算做什么。不能以卵擊石的道理她自然懂,哪用得著他這樣叮囑。
沈延觀她的神色,覺得她是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
他也知道他對柳青常常會說得多些,但這個下屬本就特別,不多點撥兩句他不放心。
旁的下屬多是循舊例辦事,求個安穩太平,稍稍棘手的案子就往外推,涉及權貴的案子更不敢深查,對衙門的公務只求不出錯,半點也不肯多做。柳青卻不同,做起事來一門心思往前沖,似乎還有種舍得一身剮的勁頭。
他若想讓刑部煥然一新,便需要柳青這樣的人。只是柳青有時不免急躁,想用好他,還需好好打磨一番。
或許是因此,他不覺間對他也比旁人上心許多。
柳青翌日起得很早,原打算讓官驛幫著找輛車,送她和梁虎去衙門,但剛出了房門就見昨日在碼頭接他們的駱聞忠已經笑容可掬地在大堂里候著了。
今日陰雨,院子里淅淅瀝瀝的。駱聞忠手邊的小幾上放了三把傘,其中兩把想來是給她和梁虎預備的。
這人也甚是周到了。
“柳大人,昨日休息得可好?”
他一口淮南官話說得高低起伏,很動聽。他們本是平級,他喚她柳主事即可,卻偏偏很客氣地稱她大人。
“在下休息得很好,多謝駱大人掛懷。”
其實不太好。昨日天晴還不覺得,后半夜下起雨來,濕露重,她臉上一些深層的舊創口便開始隱隱作痛,弄得她一夜未眠。
當初師父給過她忠告,整骨之術,傷筋動骨,不可操之過急。不然,深層細微的經絡連接不暢,在天氣驟然濕冷之時難免供血不足,再上內里的傷疤牽拉皮肉,便會引發疼痛。
師父的顧慮她自然懂,但她一心盼著早日翻案,又覺得京師天氣干燥少雨,便求師父將三年才能完成的整骨壓在一年內完成。但如此一來,后遺癥便再所難免,若想根治,便要長時間的悉心調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