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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陸續地到齊了,沒來的也托人送了禮物來。
等天完全黑下來,安塞爾讓人熄滅了莊園里所有的蠟燭。大家都在黑暗中等待著那個準備已久的驚喜。
安塞爾拉起維恩的手按在墻上,那里有個開關一樣的東西。維恩的心怦怦跳了起來,未知的好奇與激動讓他的手心出汗。“十、九、八、七……”大家心照不宣地開始倒數,虔誠又期盼。”……三、二、一!”
維恩在最后一聲落下的同時,和安塞爾一起按了下去,開關很硬,擠得他的指尖疼疼的。然而下一瞬間,光明降臨。
大廳天花板上的燈打開,讓整個室內第一次真正地亮如白晝。突然的光亮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發出失語的贊嘆。從這一天起,電燈正式進入人們的日常生活。
霧都的天氣依舊那么昏暗陰沉,但是霧都的人們已經有了自己的太陽。
維恩愣愣地看著明亮的電燈,眼睛酸酸的有些想哭,一切都在變好,一切都在向前。
他感到衣角被扯了扯,一低頭,看見安塞爾鄭重地單膝跪在他的面前,手中是打開的戒指盒,戒指上寶石在燈光的映照下折射著璀璨的光芒。
安塞爾的笑容與眼中的愛卻比寶石更耀眼。
作者有話要說:
威廉:可以再講一遍你是怎么在一堆小狗中選中我的故事嗎?(星星眼)
黛兒:(沉默)(嘆氣)
維恩:哎喲喲喲喲,好久不見~(吃醋)
第121章 安塞爾(一)
安塞爾從昏沉中幽幽醒來,微微一偏頭,額頭上敷的冷毛巾滑落下來,遮在滾燙的眼皮上,他長長嘆了一口濁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距離他從西印回來那天的雨夜過了不知多久,在此期間,醫生多次給艾姆霍茲夫人打預防針:若是這次肺炎引起急性哮喘,那他也無能為力。
但是好在夫人的虔誠似乎感動了上帝,之前如跗骨之阻的哮喘竟然沒有發作,安塞爾終于開始退燒,恢復了神志。
然而另一種疼痛卻如影隨形地涌上心頭。那天在莊園沒有等來維恩,卻等來母親憤怒的咒罵以及卡羅支支吾吾的真相。
一時間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在他剛下輪船時,圍上來的幾個貴族青年臉上嬉笑的表情。其中一個當著所有人的面放肆又無禮地伸出手在他頭頂抓了一把。
明明只是抓了一把空氣,青年卻煞有其事地轉頭對同伴道:“你們看到了嗎?”“看到什么?”安塞爾微微皺眉,神情冷淡。
“一只角啊!”青年很大聲道,和同伴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大笑起來。頭上長角往往是在嘲諷男人的妻子出軌,這無疑是一種羞辱。周圍人的目光投過來,安塞爾還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令安塞爾不解的是這些人看到玩笑的主體是一個未婚單身的年輕男人時,反而露出了和青年一樣耐人尋味的淺淺笑意。
現在安塞爾終于明白這是為什么了——安塞爾痛苦地捂住臉,肺部像火燒一樣疼。
所以現在整個霧都都知道他安塞爾喜歡男人,又被男人玩弄拋棄了嗎?他突然有些喘不上氣,大腦眩暈起來,艾姆霍茲的臉面全讓他給丟光了……
那天他冒著大雨去坎森公館找威廉,正好看見維恩跟在一個商人身邊,動作親昵地走進公館。流言與嘲弄在耳邊回蕩,他努力地克制自己下車質問的沖動,告訴自己要相信維恩,相信自己五年的戀人。
可是還沒等他的心情徹底平復,就看見威廉怒氣沖沖地拽著維恩走出公館,甚至掏出了槍。“如果他背叛了你,不用你知道,我第一個開槍殺了他!”威廉曾經信誓旦旦地向安塞爾表態。看到這里安塞爾如果再不明白就說不過去了,他撐開傘下車想要阻止這場鬧劇。卻覺得大雨透過傘面澆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衣服濕透之前,他的心已經先濕了。
艾姆霍茲夫人得到安塞爾蘇醒的消息匆匆趕來時,安塞爾正愣愣地看著手臂上一個個結疤的小傷口——那是在他昏睡時醫生割開靜脈放血造成的。
“你終于醒了……”夫人哽咽著坐在床邊,拉起他的手,喜極而泣。
“讓您擔心了……”安塞爾輕聲道,臉色蒼白虛弱,整個人在被褥中看上去瘦得不行。安塞爾沉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艱難地開口:“……他……來看我了嗎?”他知道自己這次從鬼門關走了一趟,記憶還停留在昏倒前跑到草坪上從泥水里撿回維恩的那些畫
像。
夫人臉上的笑容一下僵硬起來,眼神沉痛地看著執迷不悟的兒子。沒有得到回答,有時候也是一種回答。
安塞爾眼里的光暗下去,側著臉垂著眼睛,靜靜地哭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深陷的眼窩流到鬢角里,最后落在枕頭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你為什么還不清醒!”夫人氣急了,“你還要丟人丟到什么時候?他根本就不在乎你,我甚至已經吩咐門衛不要攔他,但是他沒來!哪怕你就要死了,他也沒來看你一眼!quot;
安塞爾的臉色一下失了血色,呼吸急促起來。
“他根本……就不愛你!”夫人一字一頓,也帶著哭腔。她后悔當年放任安塞爾陷進這場錯誤的感情之中。
“他愛我!”安塞爾半張臉陷進枕頭中,只露出一只紅紅的含淚的眼睛,倔強地反駁,但是聲音顫抖充滿不確定:“……我知道的……”
我見過他愛我的樣子,甜蜜熱烈,怎么會是假的?
夫人不愿意再刺激剛剛蘇醒的安塞爾,悲傷地搖搖頭,不再說話。醫生來過之后,又開了些藥,囑托安塞爾多多休息,保持情緒穩定。
目送著醫生和母親離開,安塞爾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突然瞥見照顧他的女仆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安塞爾溫和地開口。
“少爺……”女仆局促地絞著手指,畏懼地偷看了一眼關上的房門,確定夫人不在,這才悄悄開口:“夫人不讓我們告訴您,但是珍珠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女仆之前是負責照顧珍珠的,珍珠除了安塞爾和維恩不怎么親人,現在更是夫人哄著也不吃東西。
“這……”安塞爾焦急地支起身子,母親的良苦用心他是明白的,他現在正在哮喘復發的危險期,應當遠離貓毛,但是珍珠是他在法國的時候就開始養的,對他來說十分重要。
“對了!我寫信給維恩,告訴他珍珠生病了……”他眼睛一亮,短暫地恢復了少年的精神氣,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在女仆的攙扶下來到了書房。
養病期間,艾姆霍茲夫人中斷了他和外界的所有通信,這封信還得讓女仆代為轉交。
他不否認自己是有那么一絲的期盼,期盼維恩會為了珍珠再一次地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想:如果我生病你不來看我的話,珍珠你總不能無動于衷吧……
他坐到書桌前,握著羽毛筆的顫抖的手是激動的,落在平攤開的信紙上的語句卻是克制的。字跡工整,措辭得體,內心的愛恨驚濤駭浪。然而他注定是失望的。維恩收到了信,卻沒有回復。
安塞爾追問了幾次女仆,再三確認信是真的送到了,自嘲地笑笑,便不再言語。他隔著玻璃看著越來越虛弱的珍珠,覺得心里也有什么東西漸漸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