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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恩從亨利四世手中接過獎章時,看到這個年輕皇帝俏皮地沖他眨了眨眼睛。亨利四世已經和當初在艾姆霍茲莊園的模樣大不相同,枯草般的頭發現在變得如同金緞子柔順閃亮,個子也竄了不少,乍一看身材高大,很有氣勢。
維恩沒由來地想起當初亨利四世許諾的等他當上皇帝就讓維恩做公爵,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現在已經和安塞爾爵位相同了,實現了他夢想中的對等,再高的已經沒有興趣了。他只是壓低聲音問這個十八歲的皇帝:“你現在的愿望是什么?”
亨利四世垂下淺灰色的眼睛,將所有的鋒芒野獸收斂,輕聲道:“我想去奶奶的家鄉,想去地上開滿花,河里流淌奶的地方。”
維恩忍不住違背禮儀,張開雙手將他抱進懷里,摸了摸他的頭。亨利四世閉上眼睛享受這個懷抱,下定決心要做一個很好的皇帝。
又是一年圣誕,艾姆霍茲莊園已經神神秘秘地布置了幾天。
維恩帶著家人走進宅子,奈奈歡呼一聲抱起想要逃走的珍珠,和其他的小孩跑到角落玩起了過家家,維恩依稀能聽見奈奈一邊摸著懷里的珍珠一邊將女仆遞過來的花布條纏上去,念念有詞:“你是一個小貓公主,現在我要給你穿衣服……”
洛洛則蹲在旁邊,看著哥哥姐姐們想摸又不敢,只能編著小貓公主冒險的故事,講得繪聲繪色還伴隨著夸張的動作。
艾姆霍茲夫人愛憐地坐在旁邊陪著他們,往專心玩耍的孩子外套口袋里一把一把地塞著糖果。維恩看他們相處得很好,悄悄地溜到一旁找到忙活的卡羅,一下撲到他的背上,笑嘻嘻的:“卡羅哥——你們在準備什么驚喜呀?”
他問了安塞爾好幾次都被一個神秘的笑容打了回去,又實在好奇,就準備從嘴最松的卡羅入手,試探著詢問。
“我也不知道啊。等晚上不就好了?”卡羅一下把他背得雙腳離地,然后又“哎呦哎呦”地扶著腰哼了起來。維恩嘿嘿壞笑起來,陰陽怪氣地學著他撐著腰也哎呦起來:“卡羅哥你還行不行啊,米斯特夫人什么時候結婚啊?”
“你小子是不是學壞了!”卡羅臉一紅,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把維恩轟到了樓梯上,“結什么婚?去一邊玩去!”
然后一個人回到工位上,悄悄地捏了捏口袋里的戒指盒,今天圣誕節他特意請了晚上的假,只是不知道曾經的大公夫人愿不愿意和他這樣卑微的男人認真,如果不愿意的話……卡羅眼神有些失落,猶豫起來:自己還要不要做她的情.人呢,還是說就此結束……維恩站在樓梯上,正好順勢上了二樓,敲了敲安塞爾書房的門。“請進。”安塞爾應聲道,聲音輕快難掩喜悅。
維恩推開門走進去,只見安塞爾背對著他正在欣賞一幅巨大的油畫,燭火映襯中那身潔白的襯衫上淺綠深綠的刺繡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畫像是由霧都知名的畫家從三個月前開始繪制,直到今天才算完工的。
畫上畫的是他們兩個人,穿著禮服,一左一右地站著,桌上地上擺著各種標志時代地域的物件,安塞爾手上抱著珍珠,墻上還掛著謝諾夫的賽馬證書。兩個人都淺淺地笑著,背后是用布遮住只露了一角的耶穌像。
傳統油畫中,采取這種構圖的一般都是夫妻的結婚畫像,背后是耶穌見證。而這張畫上耶穌卻被擋住了,只是因為他并不同意同性之間的愛情。
安塞爾說這是“雖然不被允許,仍然在他注視下相愛”的意思,維恩笑著打趣若是讓夫人看到可又要罵你“逆子”了。玩笑話雖這么說,維恩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地看著這幅畫,覺得心被愛填得滿滿的。
維恩從后面摟住安塞爾,將下巴架在他的肩膀上,哼哼唧唧地用毛絨絨的頭頂去蹭安塞爾的脖子:“我好想你呀……”
“只是讓你去南多爾福郡接一下姐姐姐夫,就這么想了?”安塞爾被蹭得癢癢的,笑著輕輕揪住他垂下的黑色長發,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一刻也不愿分開……”維恩有些蠻不講理牙藏在嘴唇里面咬了一口安塞爾的領子,呼出的熱氣打在他的皮膚上,帶起一片紅暈。
安塞爾在他懷里轉了個身,雙手摟住維恩的脖子,彎著眼睛笑道,眼里有星辰:“我的新衣服好看嗎?”
維恩仔細地從頭到腳地看了一遍,越看臉上的笑容越開心,連連點頭:“好看,漂亮,特別適合你!
安塞爾的表情一下認真起來,摟著維恩脖子的手收緊,拉進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聽到彼此猛烈的心跳,近到兩人的唇只有一線之隔。
維恩喉結滾動了一下,就想吻上去。
卻聽到安塞爾一本正經地雙手捧住他的臉,用低沉緩慢的語氣對他說:“我,還有一件更漂亮的。”
安塞爾的眼神清澈正直,對他有些刻板印象的維恩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點了點頭,真以為安塞爾只是想說自己有一件更漂亮的。
直到安塞爾先繃不住,臉燒得通紅,抿著嘴笑著從懷抱里掙脫出來,向門口跑去,維恩這才反應
過來安塞爾在和他調.情。
一時驚訝、錯愕、羞澀和興奮交織,讓他說不出話來。不是……誰調.情時的表情那么正直嚴肅啊!維恩也羞得耳朵通紅追了出去。
來到樓下,威廉已經到了。
他看上去恢復得不錯,又有了之前放蕩不羈的精氣神,他攬著波利,坐在黛兒椅子的扶手上。黛兒則趴在他的腿上認真地聽著。
波利正在夸夸其談西印的刺激經歷:“我當時正好騎馬過去,看見嫂子在哭,我還在納悶,嫂子怎么在這,一低頭,看見我大哥躺在那里……”
威廉連連點頭添油加醋,一抬眼看見維安兩人下樓,連忙招手:“你們下來得正好,快過來!”維恩疑惑地想走過去,卻被安塞爾拉住手,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維恩正不解呢,就看到威廉露出那種幸福地有些欠揍的笑容,低頭看著黛兒,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聲音甜蜜蜜的,眼睛閃閃發光:“您可以再給他們講一遍是怎么十幾年前就認識我并對我一見鐘情的嗎?”
波利和黛兒露出安塞爾同款無奈的表情,維恩臉上的笑都要撐不住了,這樣的威廉對他來說實在有些視覺加聽覺雙重沖擊。
還是安塞爾清了清嗓子,阻止道:“這個在病床上就說過不下五回了,威廉,下次再說吧。”
“拜托,你們知道那種自己喜歡的人早就喜歡你是什么感覺嗎?”威廉幸福得都要冒泡泡了,覺得自己就是看的那些愛情喜劇里的主角。
當然知道了。
安塞爾和維恩同時在心中暗暗說道,然后偷偷地看了一眼愛人,卻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于是相視一笑.
那他們到底是誰先喜歡誰呢,沒有人能夠說清,就好像也沒有人能說清究竟誰的愛更深一點。過了一會,奧利到了,身后跟著他的小助手布朗,布朗和維恩打過招呼,就放下外套書包鉆進廚房,幫萊魯大媽清洗餐具。
維恩笑著撞了一下奧利的肩膀:“奧利校長大忙人,有段時間沒見到了啊,是吧?”奧利照例從口袋里掏出一袋自家烘烤的餅干,放在維恩手中,洋洋得意:“全球限量,獨一無二。”
大門再次打開,露西亞、謝恩貝爾醫生和希金斯伯爵結伴進來。露西亞已經是霧都晨報的主編,就是來參加宴會也想著工作,正在商量一會單獨采訪一下謝恩貝爾。
希金斯看見維恩,立馬張著手臂跑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維恩還沒反應過來,希金斯已經松開手,又轉過身熱情地擁抱了安塞爾:“好久不見!”
安塞爾感謝他在霧都困難之際提供的幫助,輕輕回抱過去:“好久不見。”
維恩等希金斯走開之后,小心眼地歪頭靠在安塞爾肩膀上,捏著聲音怪腔怪調地學道:“好久不見~quot;
安塞爾無奈地笑笑,但是維恩深得珍珠煩人的真傳,接下來總是從各個角落竄出來,一邊接過安塞爾手上的活,一邊搖頭晃腦冒出一句:“好久不見~”終于,在安塞爾拿著一捧花準備插在桌上的水晶花瓶里時,維恩再一次從沙發上仰著腦袋探出頭來,伸手要接花,順帶倒著臉補上一句:“好久——”aj
維恩的話沒有說完,安塞爾已經笑著抓住他的下巴,將鮮花擋在兩人臉邊,俯下身去。
鮮花拿開時,維恩還保持著頭仰在沙發靠背上的動作,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嘴唇鮮艷濕潤,呼吸急促,看上去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么了。
安塞爾的笑臉藏在花束后面,一轉身翩翩向餐桌走去,金色的長發被寶石藍的發帶束著,隨著輕快的腳步一跳一跳的,維恩認出那是很久之前自己送的那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