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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秉安眸色微瞇,指腹捻著面具的邊緣:“讓潘史仔細查,巡監司外或許還有皇后安插的眼線,萬一出個差錯,我們這段時間的計劃都將功虧一簣。”
東冶一怔:“潘史若是往坤寧宮的方向查,怕是會影響主子與皇后娘娘之間的和睦。”
謝秉安冷笑:“本就貌合神離,何須在意甚多。”
東冶聞言,道:“奴才明白了。”
謝秉安將面具丟給東冶,正準備進屋,陡地聽見前院傳來哭哭啼啼的聲音,吵的人腦仁疼。
他腳步一頓,皺眉看向前院:“去看看。”
第14章
東冶沒一會就回來了,臉色有些凝重:“主子,是云芝與董婆婆,云芝被人打了,奴才聽她們二人間的對話,是范妾氏的女兒蔚芙蘿今天過來緋月閣與蔚小姐起了沖突,將蔚昌禾擅改戶籍的事告訴了蔚小姐。”
謝秉安看著前院的方向,平靜的神色里窺探不到一絲除冷漠以外的情緒,只眼底的陰戾比漆黑的夜還要駭人。
子時剛過,蠟燭燃盡最后一絲燈油,噗呲一聲歸為黑寂。
董婆婆與云芝肩挨著肩,靠在柱子邊上睡著了。
屋里黑了一會,稍許的功夫又恢復亮色,一道纖細單薄的影子投在門窗上,靜默的站了許久,才見一道黑影拋上房梁,又緩緩垂落。
蔚姝站在繡墩上,雙手緊緊抓著打成死結的白綾,眼底是決意赴死的決心,咬牙將頭伸進白綾里。
就這樣吧。
早晚都有一死,倒不如讓自己死的有價值一點,能在死后拉上整個尚書府的人陪命,也算死得其所。
蔚姝閉上眼,咬牙踢倒繡墩,沒了繡墩的支撐,脆弱的身子孤零零的掛在白綾上,勒的脖子疼痛無比,呼吸也在一瞬間被外力阻隔,一張小臉憋得紫紅,那種頻臨死亡的痛苦如排山倒海一樣襲來。
這一刻她腦海里想了許多,有云芝,有董婆婆,還有被她救下的溫九。
他說他要走,明日才回來。
誰也沒想到,今日的一面會是他們二人最后一次相見。
一根銀針凌空穿透門扇,刺破了緊緊繃直的白綾,被外力阻隔的呼吸瞬間回籠,蔚姝的身子也毫無預兆的朝地上墜去,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她還來不及喊痛,喉嚨里就涌出一陣接一陣的咳嗽聲。
房門從外面推開。
蔚姝抬起頭,看向走進來的人,泠泠月光朦朧了男人昳麗的容貌,她微瞇著眼盯了稍許才看清他的樣貌,不由驚呼:“溫……咳咳咳”
一開口就是止不住的咳嗽聲,幾乎要把肺咳出來。
謝秉安蹲下身撿起白綾握在掌心,他握的這一端是勒住蔚姝脖子的位置,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余溫,慶幸的是他今晚回來了,否則這抹即將消逝的余溫不是在白綾上,而是在蔚姝身上。
這個蠢女人,也只有她才會笨到用折磨自己的法子去對付敵人。
蔚姝終于止住咳嗽,用手捏了捏疼痛的脖子,問道:“你不是說有事要去辦,要明日才回來嗎?”
謝秉安掀起眼簾,冷冷看了蔚姝一眼:“明日回來給你收尸?”
蔚姝:……
難受陰郁的心情竟是被溫九的一句話給氣消了一半。
她換了個姿勢坐好,雙臂抱膝,下額擱在膝上,一雙杏眸濕漉漉的看著溫九,眼睫上掛著淚珠,臉上淌著淚痕,脖頸兩側是被白綾勒過后的紅痕,活像是被凌虐一番又被丟棄的小動物。
謝秉安眉峰皺了一下,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垂眸看向手中的白綾。
蔚姝眨了眨眼,嬌軟的嗓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溫九,我今天才知道,最想讓我跳進火坑的不是范姨娘,也不是蔚芙蘿,而是那個帶了十三年慈父面具的蔚昌禾,我原本不用進宮的,但他卻為了另一個女兒,親手把我送進火坑里。”
話沒說完,蔚姝就繃不住哭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頃刻間打濕了一小截袖子,抬起淚眼模糊的杏眸看著溫九,這一刻儼然把他當成了傾訴對象:“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足以讓尚書府所有人都掉腦袋的秘密。”
謝秉安垂眸聽著,平靜的反應好像知道她要說什么秘密。
“我娘死了,就死在圣旨頒下的那一天,臨到咽氣那個負心漢都沒來看娘一眼,堂堂楊家將門之后,戶部尚書之妻,死后只有一方木桌,一個靈牌和一具薄棺,死的悄無聲息,埋的潦草,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被我爹埋在哪里。”
蔚姝哭的渾身抽搐,在謝秉安給她遞巾帕時,撲過去埋在男人的頸窩處大哭起來。
突如其來的軟香撲入懷中,謝秉安有一剎那的怔神。
頸窩頻頻有著灼熱的氣息擦過,貼著肌膚的衣襟也感覺到了濕潤,懷中女人哭的嬌軀顫顫,濃重的鼻音模糊不清的說了一句:“憑什么我娘連死也是一種罪?”
謝秉安輕輕環住蔚姝纖弱的身子,在她單薄的脊背上溫柔的拍了拍。
寂默無言。
唯有蔚姝哭泣的可憐聲。
蔚姝哭累了,眼睛又紅又干,狠狠發泄后,心里的痛苦與壓抑也沒有了白日里那般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絕望,她眨了眨眼,看了眼溫九的衣襟被自己淚水打濕了一半,羞臊的紅了臉。
幾次難堪都被溫九撞上,細數下來,她這十幾年的臉面都在溫九面前丟盡了。
蔚姝往后退開又坐在地上,低著頭,抬手胡亂的抹去臉上的淚,視線里出現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拿著巾帕的手指骨節修長如竹。
“用這個擦。”
“謝謝。”蔚姝迅速接過在臉上擦了擦,眼睛一直看著溫九收回去的手,他的手很好看,與他之前所處的環境完全違和,單看這雙手就給人一種矜貴凜然的感覺。
謝秉安以為蔚姝在看他手中的白綾,眉峰攏著冷意:“人在絕境中有許多路可以走,不是只有一條死路,你的死只會換來敵人對你的嘲笑。”
蔚姝指尖捏緊巾帕,臉上的緋色瞬間被蒼白覆蓋,她苦笑道:“可擺在我眼前的只有一條死路,不過是早點死與晚點死的區別罷了,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宮里頭那位只手遮天的掌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