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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揚了揚手中紅色的請帖,遞給蔚姝。
蔚姝低下頭,微抿著唇畔,只怔怔的看著遞在眼前的請帖,或許也就只有季宴書才會傻傻的相信長公主想到阻止她進宮的法子,所以才請她過去商榷。
她始終沒有忘記三年前的那一晚,長公主邀她出府,昏暗的馬車里,長公主冷漠又絕情的告訴她,她會與蔚昌禾商榷退婚的事宜,季宴書不會娶她,他要娶的必須是一個能與國公府勢力相等的勛貴之女。
楊家沒落敗之前,她是長公主心里最滿意的首選。
楊家落敗之后,她便是長公主恨不能趁早踢出去的麻煩。
蔚姝久久未接,季宴書捏著請帖的指尖有些發白,眼里的慌亂之色呼之欲出,“寧寧……”
“宴世子,我說了,請宴世子慎言,莫要再喚我的閨名。”
蔚姝打斷季宴書的話,伸手接過燙手的請帖,對他道:“請帖已接,宴世子請回吧。”
話罷,她轉過身,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季宴書收回微微顫抖的手,忍住想要將眼前嬌弱女子摟進懷里的沖動,溫聲道:“我明日來接你。”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安靜下來后,蔚姝一直克制的情緒也徹底繃不住了。
這便是她不敢去看那封信的緣由,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堅強會徹底瓦解。
這件事誰都沒有錯。
站在對方的立場上去想,季宴書沒錯,長公主亦沒錯,錯的是造化弄人。
蔚姝隱約間感覺到有一道漠然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順著感覺轉頭看過去,陡地瞧見站在前院拐角處的溫九,男人漆黑的眸底幽暗深邃,好似比這陰沉的天還要陰翳許多,她也不知溫九在那站了多久。
更不知,他是不是在心里笑話她。
想到這,蔚姝趕緊擦掉眼淚,問道:“你來做什么?”
第13章
謝秉安看著蔚姝哭紅的眼睛,平靜的臉色瞧不出一絲嘲笑的波瀾,他道:“我今晚要出去一趟,最遲明日晌午回來。”
蔚姝一怔,眼睫掛著的淚珠順著淚痕滑落,她固執的捏袖擦掉眼淚:“你不怕出去后被鬼市的人抓到嗎?”
謝秉安狹長的眼尾幾不可微的挑了一下:“小姐在擔心我?”
蔚姝點了點頭,軟糯的嗓音帶著哭過后的鼻音:“我自是要擔心你的,你可是我花了不少銀子才救回來的命,可不能再折里頭了,你得好好惜命。”
鬼市與東廠一樣,都不是人待得地方,若是溫九再被鬼市的人抓回去,定是又要遭受一番非人的折磨,他好不容易才逃脫的魔窟,可不能再掉進去了。
謝秉安抿緊唇,眼底的涼薄像是滲了刺骨的寒冰。
蔚姝見他又不說話了,且臉上的神色冷的有些駭人,以為他又想到在鬼市痛苦的過往,她想了想,給他出了一個主意:“不若這樣,你非要出去的話,不如扮做女子,這樣鬼市的人就算把長安城翻個底朝天也不會找到你。”
謝秉安:……
他忽然覺得,這女人還是哭起來順眼點,至少這張嘴不會在哭的時候說出氣人的話。
謝秉安臨走時看了眼蔚姝手里的請帖,眼底裹挾著濃烈的譏嘲。
主仆三人看著謝秉安冷著臉色離開,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蔚姝低頭看著手里的請帖,她接下請帖,就是不想被長公主瞧不起她連露面的勇氣都沒有,既然她設下鴻門宴,就算前路布滿荊刺她也得踏過去,無論如何都不能給楊家丟人。
她把請帖遞給云芝:“先收起來,明早走時再拿給我。”
云芝問道:“小姐,難道真的是長公主想到阻止小姐入宮的法子,才請小姐去國公府嗎?”
蔚姝坐在繡墩上,撿起桌上的繡布,看了眼指尖刺痛的針眼:“天子決策,誰敢忤逆?”
即便有人敢,那人也絕不會是長公主。
“二小姐,你要做什么?!”
外面忽的傳來董婆婆的聲音,緊跟著便是蔚芙蘿囂張跋扈的叫聲:“好你個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賤人,都要進宮當妃子了,還厚顏無恥的勾搭宴世子,跟你死去的娘一樣都是勾人的狐/媚子,蕩/婦!”
云芝氣的差點跳起來:“這個二小姐竟然如此辱罵夫人與小姐,她一個半路子被接回來的庶女,還不是仗著老爺的寵愛才敢這么囂張跋扈的!”
蔚姝臉色沉了下來,將繡布放在桌上,起身走出去。
辱罵她可以,但娘是她的底線,明明娘才是受害者,到了她們母女嘴里,娘卻成了狐/媚子!
屋外,董婆婆伸手攔著蔚芙蘿不讓她進來,卻被她身后跟著的丫鬟如珊推到一邊,蔚芙蘿冷笑的斜了一眼董婆婆:“就你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東西還敢攔我的路!”
董婆婆氣的攥緊雙手,敢怒不敢言。
云芝也氣紅了臉,可她們身為下人,都不敢與蔚芙蘿叫板,把蔚芙蘿惹了,范姨娘只會來緋月閣為難小姐,之前她們吃過不少這樣的虧。
蔚姝冷眼看著走來的蔚芙蘿,袖下的柔荑用力握緊,反唇相譏道:“你傾慕宴世子卻不得他的青睞,方才怕是看見宴世子從緋月閣出去,又在他那里受了氣,故而才惱羞成怒來我里找存在感。”
蔚芙蘿眼里盡是被戳破后的惱羞成怒。
的確。
三年前爹把娘和她接回尚書府,她第一次看見宴世子時便傾慕于他,后來得知他與蔚姝之間有長輩定下的婚約,更是嫉妒不已。
之前是楊氏搶走了爹,占據了尚書夫人名頭十幾年,她的女兒也搶了本該屬于她嫡女的身份,這門婚約理該是她的,世子妃的名銜也是她的!
是蔚姝從她頭上搶去的!
蔚姝趁蔚芙蘿怒氣當頭說不出話時,繼續憤言:“你平日里總說是我搶走本該屬于你的東西,你也不動腦筋想一想,如果沒有楊家,何來今日的尚書府?你們母女又何來今日的榮華富貴與地位?是你口中疼你愛你的那個爹為了權勢地位,向楊家隱瞞他與你娘的丑事,騙了楊家騙了我娘,利用楊家才走到如今的高位,你真以為國公府與我退了婚就能瞧得上你嗎?長公主乃陛下長姐,其宴世子身份尊貴,莫說娶妻要女方世家清白勛貴了,就是納妾,也得是個官員家的嫡女,而不是外室入門為小妾所生的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