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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蘅飽含深意地揚眉:“哦?是嗎?”暗嘆一下。很厲害又不聽話的人,留著不如除掉。由于他的這個狠絕的思路,九疊門才慘遭滅門啊。
奕遠突然覺得心口一陣麻癢,感應到來自外頭青蚨的異動,神色微微一變,尚未來得及反應,暖閣的門突然被大力踹開,冷風灌了進來,白袍的人站在門口,一身霜氣透骨凜冽。
奕遠吃了一驚,卻也沒有失措站起,只是手下意識地合到身前燈籠上,似是怕燈苗被風撲滅。他詫異地盯著來人:“你是怎么過來的?”那許多青蚨應該能攔住這人啊!
樊池沒有答話,涼涼掃他一眼,徑直走到九蘅身邊坐下,拿過她手中杯子把茶水潑掉,把捏在左手的一只紅色蛾子往杯子底一扣,然后握住他靈寵的手上下打量:“沒事吧?”
“吃的有點撐。”她說,“送去的桂花糕吃了嗎?”
“沒有,靈寵給人劫了,哪還顧得上吃。”
她伸手端過一份芋圓:“那吃點這個,好甜的。”
對面的奕遠嘴角抽動,忍無可忍。他看到樊池捏的那只蛾子的時候就明白了,那是朱蛾真身。朱蛾是他的心腹,對青蚨的號令力僅次于他。
可惡……之前九蘅讓朱蛾送桂花糕過去時就該提高警惕的。送什么桂花糕,原來是送人質(zhì)過去的。朱蛾有萬千化身,能從其中找到唯一真身并抓住,這個人是怎么做到的?
九蘅卻替他問了:“你是怎么逮住這妖蛾的?”
“簡單。做出一層殺界將它附身的宮女困在內(nèi),然后縮小殺界,幻身觸界即滅,等殺界球縮到拳頭大小,只余下一只蛾子時,那就是真身了。”
奕遠打量樊池的眼神暗含驚疑,從之前的一戰(zhàn)就知道此人有本事,卻猜不透來頭。他的雷夏國竟有這樣的高人存在嗎?若是能早些知道,早就要么設法拉攏旗下,要么……拉攏不成便除掉,就像對待九疊門那樣。
他心中剎那掠過的心思樊池豈會猜不出?先撂了話過來:“皇上,既有心聯(lián)手剿滅魚祖,那就先把其他事往后放放再議吧。”
奕遠一想也是。明人也不必說暗話了:“是朕不好,看低了二位。天也快亮了,我們都先去休息,等天黑后帶上魂軍出城討伐,如何?”
“好。”樊池閑閑說道,忽然抬手揪住靈寵的一根頭發(fā),“別動。”微用力扯下一根烏絲。
九蘅吃痛倒吸一口冷氣:“你干嘛?”
“別那么小氣嘛。”他無辜地眨眨眼,把杯下扣的朱蛾拿出來,用這根發(fā)絲捆住了一只翅根。
奕遠看著他的朱蛾抬起手:“能否把它還我……”
“不能。”樊池傲慢地瞥他一眼,“放了它讓它再去殺無辜的人借骨嗎?我告訴你……”他盯住奕遠,眼神中含著鋒銳的警告,“若你手下妖物再作濫殺,聯(lián)手協(xié)議即時作廢。”
奕遠的手按在桌上,嘴角繃起,沒有說話。
樊池轉(zhuǎn)向九蘅,臉上瞬間換成明亮的笑意,窗欞瀉入的晨光在他瞳中跳躍。將發(fā)絲的另一端塞進她的手中:“給你玩。”
牽了她的手站起走出暖閣,她跟在他身后扯著撲棱棱的紅蛾,穿過開著覆雪紅梅的御花園,身后跟著大黑貓。若不是到處杵著青蚨侍衛(wèi),倒真像一對年輕兒女帶寵物踏雪游園。
朱蛾被用一根頭發(fā)捆住時心中冷笑不止,還說頭發(fā)豈能困住它這只修了幾百年的妖?掙扎了一陣,發(fā)現(xiàn)還真掙不開。這根頭發(fā)是來自有靈力的人身上,偏偏就能克制住它。絕望了,趴在九蘅衣袖上不動了。
但這個家伙雖現(xiàn)了原形,偷聽的本事卻是仍在的。少不了豎起它羽狀觸須,啟動它生在腹側(cè)的“耳”,想從這二人對話中聽出些門道,也好不白當一回人質(zhì)……哦不,蛾質(zhì)。
然而這兩人一句對話都沒有,手指相繞,眉來眼去,相視而笑……還真當成逛園子了?
第140章 為什么要嘟嘴巴
“好。”樊池含笑答道。
又沒話了。蛾子崩潰了。
走到萬福宮時,門外守著的青蚨振著翅膀蠢蠢欲動,被朱蛾用常人聽不到的蟲語吼了回去:“滾!沒看到你蛾大爺被綁這里嗎!人家一個指頭就能按死我!”
青蚨們收翅退下,一對對復眼遠遠近近,閃著呆滯又兇殘的光。
進了原皇后住的萬福宮,樊池又拿了個杯子將朱蛾一扣,順手在杯面上施了個仙咒,里面朱蛾頓時感覺像被埋入地底,一絲外界的聲音也聽不到了。
一隔離了這個監(jiān)視者,九蘅的一雙手就摸到了樊池身上去,淡定的模樣也端不住了:“讓我摸摸看你的傷勢怎么樣,打架有沒有崩開傷口?”他的傷處一直用障目術掩藏,看不到,只能摸。
他卻一甩手背過身去:“不給摸。”
“就摸一下。”
他沒理她,一頭躺體在大鳳床上面,臉朝里側(cè),一副生悶氣的模樣。九蘅不解所以,不依不僥跟著爬上去扒在他肩上:“你到底在氣什么?”
他在枕上轉(zhuǎn)過臉來瞪著她,滿臉郁怒:“你昨天晚上就知道我才是人質(zhì)了。”
“嗯。皇帝看中的是魂軍,這么簡單的道理,你沒有想到嗎?”
“沒有。我竟然就沒有想到,讓你被帶去……”他神情黯然躲閃開她的目光。
原來這人是在生自己的氣啊。她嘻嘻一笑,討好地把下巴擱他肩上:“帶去又怎樣?我應付得來。再者說我不是把朱蛾給你送過來了嗎?”
他微嘆一聲,就那么仰臉看著她,窗外晨光映在眼瞳,清澈透明。
她不由笑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沒能救我于水火,覺得很不甘心?要不要請皇帝再綁我一次,你重新閃亮登場?”
……是的!這種想要保護靈寵,卻反被靈寵保護了的感覺……有點失落!
可是神族的自尊心是能隨便揭穿的嗎?惱火的神族一個鯉魚打挺躍起,把他靈寵按倒,身姿之矯健讓靈寵放心了——他的身體看來沒有大礙。可是……這降伏不聽話靈寵的姿勢是不是有點淪喪?
樊池扣著她的兩只手腕,整個人幾乎壓在她身上,怒氣沖沖俯視著她。
她有些慌了,毫不猶豫地服軟:“我錯了,快放開我。”
他沒有動,保持著這姿態(tài)看了她半晌,臉上怒意漸去,眼神漸漸柔軟地失神。她的心中卻越發(fā)慌了,不知他要干什么,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在盼著什么。
他忽然俯下身來。
那一瞬間九蘅沒有能力思考,下意識是閉了眼的。而且該死的,她居然嘟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