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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蘅手中的杯子又咕嚕滾了,連忙撿回來。
奕遠抬眼看她:“你也聽說過這件事嗎?”
“聽說過?!彼c頭,“挺嚇人的?!?
她何止聽說過,還知道兇手是誰呢!這一次奕遠捕捉到了她閃爍眼神透露的內心波動,沒有再放過她,瞇眼審視著她,追問道:“不止聽說過這么簡單吧?丞相一家死的十分蹊蹺,上至八十三歲老太爺,下至五歲孫兒,十七口人表面看來全是自殺身亡。別的不說,五歲孩子怎么可能自殺?民間傳說是中邪,我也覺得是中邪。但中的到底是什么邪,我令人追查,一直沒有查出來。丞相于我功勛累累,我也想知道答案,給他一個交待。方姑娘若知道,可否告訴我?”
九蘅想了一想,覺得可以告訴他一部分。答道:“殺了相爺一家的是九疊門幸存的后人。”
他長長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低聲道:“原來如此?!蹦樓吧n白燈光從下往上打在他的清瘦的臉上,照得他像一個紙折的假人。
他說:“丞相跟我說起過西南邊地的九疊門。他說九疊門的奇門陣術能誘敵、惑敵、甚至殺敵,精絕玄妙。我令他盡力拉攏,拉攏不成就硬奪,硬奪不成就剿滅?!?
九蘅忽地抬眼看著他。將幼煙拖入萬劫不復的地獄的罪魁禍首,原來在這里啊。
第138章 皇帝的青蚨之術
她清黑的眼仁映出對面黑色的剪影:“皇上知道那九疊門后人是如何復仇的嗎?”
他感興趣地問:“我正想問呢,手段著實隱秘,究竟是怎樣做到的?”
“九疊門主的遺孤,一個名叫幼煙的女孩子,讓人把她做成了美人詛?!?
“美人詛?”他側臉想了一陣,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我在巫書上翻到過。少女自愿溺死為萍根,再殺九十九名女子為美人萍,萍根化作美人詛,出水為人,入水無形,以水瞬移,附身奪命!”方才還在為丞相惋惜的皇帝撫掌贊嘆著暗殺者的精妙。
九蘅簡直掩飾不住臉上的嫌惡表情。還指望他聽到真相后喚起絲人性,有許些悔悟之心,看來是想多了。
他將她的神情收在眼底,不由笑起來:“我若能有美人詛,也早就解決于譚了。話說,你認識這個美人詛嗎?她若愿為朕效力……”
“她死了。”九蘅冷硬地打斷他的話?!盎噬霞戎廊嗽{,應該也知道令她死去的方式是什么?!?
他凝視著她隱含怒意的臉,嘴角浮起意外深長的微笑:“悔。”
低眼看了一下燈,又看向她,黑的瞳仁深處壓著更深的黑影:“方姑娘話中所指,朕聽出來了。你是不是想問我悔不悔?”
其實她不想問,她知道答案了。
他卻仍要說給她聽,亦或者是說給燈聽:“我不悔?!?
她沒有再作無益的評論,只問:“皇上也曾想制造美人詛嗎?這么說您掌握美人詛的制作方法了?”
他搖了搖頭:“美人詛并非僅殺百名少女就能制成的,要掌握巫咒才能運作?!毖凵窈鋈灰婚W,“莫非你有那巫咒?”
頓了一下,她摸出了一片巴掌大的黑鐵片,將有咒文的一面亮向他。他臉上貪念閃過,下意識地伸手來拿。九蘅將手往回一收,微笑道:“皇上且聽我說一件事,再決定要不要這個東西?!?
他的手在半空一僵,暫收了回去:“什么事?”
九蘅道:“我認識的那個美人詛的制造者是魑魅魍魎四位長老,您知道他們最后是什么下場嗎?”
他略想了一下,神色微變:“難道……”
九蘅點頭:“都已被美人詛反噬,以極端殘忍的方式殺了自己?!?
奕遠抬眼看著虛空處,思考半晌,似乎在找破解的辦法。很快無奈道:“果然無解。美人詛能殺死別人,當然也能殺死主人。除非永遠不接觸水?!?
“簡簡單單殺死倒罷了,在殺他們之前,美人詛令他們把水葫蘆掛在身上,隨時隨地將他們的性命捏在手心,著著實實奴役了很久呢?!?
奕遠慨嘆道:“這些巫術往往就是如雙刃劍,殺敵一千自傷八百,若不是心中渴望壓倒了死亡的恐懼,誰又愿意出賣性命甚至靈魂去換取強大的力量呢?”嘆了一聲,不知想到了什么。
九蘅把鐵片在手中把玩著:“那您還想要這個嗎?”
“算了,不要了?!?
她還是將鐵符擱在桌面推的到他面前,道:“皇上既然精通巫術,或許能讀懂巫文?能幫我看看這上面除了美人詛的咒術,還寫了什么別的東西嗎?”
奕遠配合地低頭看著鐵符,喃喃念出些發音古怪的語句,念到最后頓了一下,吐出一個音。九蘅注意到了,追問道:“什么?”
“最后這個字與咒術無關,好像是個署名?”
“你剛才是怎么念的?”
“暗?!彼f,“我也不確定,巫文與日常語言只能譯意,不能譯音。這個字譯成暗夜,漆黑,失明,失去,隱匿。都可以。”
“暗。”九蘅低聲重復了一遍。只是個署名而已嗎?
奕遠把鐵符拿起來把玩了一下,偶然翻轉過來,看到背面的黑月圖形,微微變了臉色,唇線繃起,忽然間的錯神卻被九蘅捕捉到了。她隱約猜到了什么。
奕遠,走上巫蠱之路的皇帝,眼睛真實的模樣怕是已變成圖形的模樣了吧。
他抬起頭,對上她探究的目光。他的嘴角扯出苦苦一笑:“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我就直接告訴你吧——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的眼睛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我是在修習巫蠱術之后,偶然發現的。情緒失控的時候會那樣?!彼脱郾荛_她的目光,“好像是巫蠱術帶來的一種癥狀,又像是某種提示,或是標記,或是契約。可是并沒有誰來索要代價?!?
就像之前的幼煙等人一樣的情況。九蘅覺得他沒有撒謊,伸手將鐵符要回來收好,又問道:“那您聽說過燧蟊嗎?”
他眼中一亮:“聽說過,翅帶妖火的飛蟲,怎么,你見過嗎?”
她點頭:“我見過,而且曾經以為是相府流出去的。”
“不可能,”他說,“若得了這種罕物,丞相必會告訴我的?!?
她不由蹙起了眉心。一路上遇到的許多妖物似乎毫無干系,除了一樣的黑月圖形。暫時參不透就先擱下了,轉回話題:“后來呢?丞相死了,可是您還沒有找到殺于譚的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