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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蒔錦露出個笑臉,的確有了武婢能叫她安心許多。
洗漱后,她便去花廳用早飯,用飯時聽父親說起一事。原來是官家昨日在朝堂上提起太子收復趙地的功績,又加之三個月后太子便要大婚,是以下了道赦令,同時也加開了恩科,時間就在明年的二月。
起先夏蒔錦覺得這兩件事同自己也無什么關系,不過沒過幾日,她便收到了洛陽的來信。
“阿箏要來汴京了!”夏蒔錦雙手展著信,眼角眉梢皆是歡喜之色。一旁的水翠和阿露聞言也很是高興。
林箏是夏蒔錦在洛陽時從小到大的玩伴,最親密的手帕交。
第119章 雪仗
今晚雖未像前幾日那般下雨, 但冬夜里的風還是打著呼哨不斷拍打著窗欞,叫人聽了不怎么心安。
夏蒔錦坐在繡墩上,托腮望著小圓案上的一簇明火, 眼珠久久未動,也不知在思忖著什么。水翠瞧她出神, 也未出聲攪擾, 只默默鋪好了被褥, 又轉身去外間取東西, 不一時便帶回了一根胳膊粗的木棍。
夏蒔錦這才回了神兒, 納罕地瞧著水翠:“這是做什么?”
“娘子,聽說那個賀畜生今日已能到翰林院上值了,看來傷已好得差不多了, 如今倚竹軒里雖多了四名武婢候命, 可咱們也得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防他又起妖蛾子!”一行說著,水翠掂了掂手里的木棍, 倒是顯得頗有氣勢。
夏蒔錦不由失笑,“放心吧, 就算他賊心不死,也不是那幾個武婢的對手。”
那晚的驚險一幕夏蒔錦雖未告知父親母親,但也旁敲側擊的打聽了打聽,賀良卿翌日果真告了假, 并未去翰林院, 且這假一告便是十日,想來那兩刀傷得他不輕。
水翠將棍子放到榻邊隨手便能摸到的地方, “有備無患嘛。”
又往外瞧了瞧,便接著勸道:“娘子, 今夜風大,您還是早些歇著吧。”
奈何夏蒔錦傍晚時吃了兩杯茶,這會兒并不覺得困,她起身走到書架前,準備挑上幾冊話本上榻慢慢看。
書架臨著窗,夏蒔錦發現不知何時窗外的疾風轉小了,但拍打窗欞的動靜仍然有,只是極其輕柔,像是蒙蒙細雨柔柔的摩擦。
“又下雨了不成?”疑惑著,夏蒔錦輕輕將窗子推開一條縫兒,向外望去。
之前潑了濃墨一般的夜,這會兒竟有些白亮起來,不過映亮這夜幕的不是月色,而是雪。
窗外雪絮瑩白,瓊華一般紛揚飄降入院中,落在地上,竟已薄薄地鋪成了一張毯子。
“下雪了……”夏蒔錦一時激動起來,雙眼似星子一般閃亮,將窗子整個推開,人就像個小孩子:“今冬的初雪!”
要知道入冬這么久了,汴京城都未落過一片雪,她本以為今年不會下了,卻不想在這個深夜就這么不期然的出現了。
水翠也跟著詫異驚喜了一瞬,不過很快便抱來斗篷給夏蒔錦披上:“娘子,小心著涼。”
夏蒔錦裹著厚厚的斗篷,久久立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雪一片一片落下,心里說不出的喜悅。只是喜悅之余,仍有絲絲遺憾。
小時候在洛陽老家時,舉凡下雪,她必會同阿兄去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玩得好不暢快。可打從她及笄后,這些事便都不能做了。
兒時那些肆意妄為的日子,隨著她搬來汴京,也都如老家的一草一木那樣漸漸離她遠去了。就連曾經親密無間的阿兄夏徜,在心事戳穿后,如今也有些形同陌路,每日早出晚歸,已許久不曾在一起用過飯了。
起初夏蒔錦覺得倒也好,免得坐在一起尷尬,可久了又覺得有些難過。這個兄長,她大抵是真的失去了。
思緒飄遠間,風已變了向,裹挾著雪花灌入窗內,落在夏蒔錦的臉上,涼絲絲的。水翠先反應過來,趕忙關了窗,“娘子,雪大了,還是去睡吧?”
夏蒔錦點了點頭,去到榻上,開始翻手中的話本子。
其實這些話本子早已被她翻遍了,只是除此之外確實也沒有其它消遣的事可做,針黹刺繡她已試過,實在是拿不出手,至于其它,也就更沒有讓她有興趣的事了。
夏蒔錦就這么側身靠在軟軟的引枕上,翻了幾十頁后卻還是沒有困意,此時夜已深更,她又朝窗牖的方向瞟了一眼,也不知外頭的雪勢如何了,院里的地上是不是已堆了厚厚的一層雪?
正巧這時,“啪啪”兩聲響起,與先前風雪撞擊窗戶時不同,像是有人將石子砸到了窗牖上,又很快落到地上。
這下不只夏蒔錦警惕起來,擱了手中的話本,就連水翠也起身握住先前豎在榻前的那根木棍,銅鈴似的一雙眼瞪著窗戶,做警戒狀。
“該不會是賀畜生真的又來了吧?奴婢去將武婢喚來!”水翠小聲說著,便趿上鞋子下了榻,往外間去叫人。
夏蒔錦雖則心里覺得不太可能,但那晚的陰影仍籠罩在心頭,賀良卿這人的舉止早已超乎了她的想象,她也不能以尋常人度之,是以此刻的心的確也有些許懸著。
就在水翠出屋之時,那窗子又響了一聲,比先前還要清脆,似是投石子的人已近到了窗前。這叫夏蒔錦心中一震!
她略有幾分慌張地起身下榻,抱過被水翠放在一旁的那根棍子,躡手躡腳上前。快走到窗邊時,她先給自己撞了個膽兒,揚高了聲量掩飾內心的慌張:“誰?!”
“我。”
沉穩淡定的一個字從窗外飄進來,夏蒔錦繃緊的心頭驟然一松,眉頭卻又皺了起來,一副極不理解的樣子。
這時水翠已帶著幾個武婢氣勢洶洶地回來了,一個武婢上前開窗,其余三個則舉起刀槍棍棒,面帶殺氣。
夏蒔錦開口說了句“等等”,然而卻是遲了,窗牖已然洞開,修長的男子身影頓時映入眼簾,水翠及一眾武婢皆驚呆。
“太、太子殿下……”
外間的大雪初停,一輪玄月高掛天際,將檐頂和地上的雪映出一片圣潔的清輝來。身穿霽青錦袍的男子,披著一領玄裘立在雪地上,注視著屋內的情景。
依照大周朝的老例兒,打從官家賜婚的那一日起,太子就不能私下再約見未來的太子妃,若是兩人私下里見了,不管誰起的頭,最后受人指點非議的必然都是女子。是以這許多日以來,段禛都在艱難忍耐著。
然而今夜落了雪,東京的初雪,卻叫他再也忍耐不住了。
若在平時,段禛大可等天亮后再來約夏蒔錦外出賞雪,可既然有這么多雙眼睛盯著,他便只能趁夜前來。這個時辰見上一面,是沒有人會知道的。
可段禛卻沒想到,像以往那樣拿石子輕叩了兩下窗,竟引來這般興師動眾的場面。
一雙劍眉微擰,他掃視一圈水翠并那幾個殺氣騰騰的武婢,最后目光落在手里猶握著棍子的夏蒔錦身上,“我只是想來陪你賞個雪。”
夏蒔錦有些茫然的看著他,水翠則趕緊拉著幾名武婢行禮后,應景識趣的退下,生怕惹惱了太子殿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