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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我要將此事完整告訴娘子的原因,那紙條上的內容與娘子有關,是一些詆毀之辭。”
夏蒔錦怔了怔,心說她離京那三個月里流言早已滿天飛了,就算是想詆毀她也不至于這樣行事,簡直是以命去搏。
遲疑了下,她終于還是提出了個不情之請:“那張紙條可以給臣女看看么?”
“既然只是詆毀之辭,又有何看的必要?我已將它隨手扔了。”
“那殿下告訴臣女此事的意思是?”
“那紙上雖通篇只是詆毀,卻也夾雜了娘子的真實行跡,故而我猜是府上出了內賊,娘子還應多多提防。”段禛雖未打算將已看過那張典妻書的事讓夏蒔錦知曉,但其中厲害總是要點給她。
呂秋月不過是被人拿來作刀的,真正能將那東西偷到手的人,必是夏蒔錦身邊極為親密的。也許是她的兄弟姐妹,也許是她信重的下人,這樣一個心機深沉的人潛伏在她身邊,總歸不能放任不管。
聽到侯府有出賣自己行蹤的內賊,夏蒔錦難免露出怔忪之色,既而思緒飛動,很快串聯起近來的幾樁怪事。
先是她遠嫁杞縣的消息不脛而走,之后她回京當晚又有一眾看笑話探口風的“貴客”突然到訪,再接著竟還有不要命的人冒死去段禛那兒詆毀她。
這人精準掌握了她的行蹤,的確只有侯府的人才做得到,夏蒔錦突覺一股惡寒從腳爬到了頭。之后她長長舒出一口氣,看來她是得有所行動了。
如今內賊雖還不知是誰,但與內賊勾連的呂秋月卻已被送進了府衙牢房,無形之中段禛又幫了自己一回。夏蒔錦的感激之情難得地由心而發,澄澈的眸子里透著十分的誠摯:“謝殿下的提點,臣女不會再坐以待斃。”
段禛眼中掠過一抹深湛,她總算是領了他一回情。
不消多時,畫舫便行入青禹湖的深處,夏蒔錦從船艙的花窗望出去,入眼是連天的碧。
綠云十里,層層疏疊,讓人只覺蔥翠撲面,神思疏朗。這一片的菡萏尚未怒放,僅偶爾閃現幾個初綻的蓓蕾,饒是如此,夏蒔錦依然輕挽唇角,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容。
這一笑,當真是柳暖花春,冰消霧散,與這草色煙光相映成趣。
段禛不自覺也隨她勾起唇角。
這趟初時驚嚇、之后還算松快的游湖,在日銜山脊時畫上了終止。
落日長天,煙光殘照,精美的畫舫緩緩靠岸,似對此行戀戀難舍。段禛身份特殊,不便同夏蒔錦一起下船,只立在船頭,默默目送她上岸。
夏徜快步迎上來,先朝太子頷首施禮,而后伸展長臂,欲做夏蒔錦的扶欄。夏蒔錦提著裙裾乜他一眼,目光泠泠,未接受他的示好,而是扶著個鐵柵欄上了岸。
甫一上岸,她便快步朝著馬車走去,夏徜追在后頭連喚了幾聲:“阿蒔?”她都絲毫不予理睬。
夏徜明白她在同自己置氣,這自然怨不得她,可是以他當前太子伴讀的身份,的確有些事也是事出無奈。
昨日段禛提及此事時,他并未一口答應,只說盡力而為。他故意拖到很晚才回府,原本打算第二日就對殿下說妹妹睡得早,自己沒有機會同她提此事也就作罷了。
然而他回府時,卻看見夏蒔錦在前院里蕩秋千,且還主動提及想去游湖之事。他的心一下就亂了,覺得這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他知道東宮的情報司在各府都設有盯梢,若再想囫圇著過去,顯然是不成了。
一邊是太子的上命難違,一邊是妹妹的撒嬌起哄,他竟就神昏意亂地促成了此事。
這廂夏蒔錦踩著步梯要上馬車時,夏徜再次伸手想要扶她,夏蒔錦卻寧可扶著馬夫也不肯接受他。夏徜站在車下低低嘆了一口氣,而后選擇坐去馬夫身旁的副馭位。
夏徜知道妹妹現下定是煩透了他,縱有千百個問題想問,他也只能暫時壓下。他一臉悲色,如喪考妣,可比他更悲傷的人此刻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柳樹后。
適才賀良卿看得清楚,蒔妹下船后并不高興,可見她厭惡與太子那等聳壑凌霄的上位者周旋。這不禁叫他又喜又悲。
喜的是蒔妹并非心甘情愿,她一如從前,不是貪慕虛榮的女子。悲的是若自己當初未曾負她,她本不必遭受這些,到底還是他害了她。
看著夏蒔錦所乘的馬車緩緩駛離,賀良卿的胸口漫上了無邊的痛楚……他的心底此刻只有一個聲音——他得救她!
可要如何才能再次將蒔妹贖出安逸侯府呢?
賀良卿思來想去,解鈴還需系鈴人,與其去求安逸侯和侯夫人,倒不如去求即將成為太子妃的侯府三姑娘!
第20章 探視
月華如水,柔柔地灑落一地清輝。
夏鸞容剛在花廳用過了晚飯,這會兒正由丫鬟月桂陪著在游廊上散食,忽聽見西面傳來車馬門的開闔聲,不由勾頭探看。
回來的果真是夏徜他們。
今日一早夏徜和夏蒔錦就出了門,午飯時未歸,晚飯時亦未歸,夏鸞容心里就隱隱泛起嘀咕,這對兄妹又在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如今人雖回來了,卻叫夏鸞容愈加的不解,因為夏徜竟然未坐在車里,而是承著一路風塵隨馬夫坐在了馭位上。
不過這倒不算什么,真正讓夏鸞容錯愕的還在后頭。
只見門房利落地在馬車旁架好步梯,夏蒔錦提著裙裾從車里下來,路過車前時半個眼神兒都未給夏徜,神情空洞冷漠,顧自往倚竹軒行去。
經過游廊時,夏蒔錦同夏鸞容走了個對臉,此時夏鸞容已收斂了訝色,唇角彎成淺淺的月牙:“三姐姐可算回來了,今日這是去了哪兒?”
人都說抬手不打笑臉人,可面對夏鸞容的熱絡,夏蒔錦卻狠狠落了她的臉面,如對陸徜那般,半個眼神兒都沒給就從她身旁穿了過去。
一片殷勤卻討來個沒趣,夏鸞容訕訕收笑,心中發堵。這時身后又傳來另一串腳步,她轉眼見是夏徜走過來了,連忙又擺正笑臉:“阿兄回來了,可用過飯了?”
誰料素來七情不上面,人人皆贊溫藹有禮的夏徜,這會兒竟也臉黑如鍋底,同夏蒔錦一般對夏鸞容視而不見,一聲未吭地從她眼前大步行過。仿佛她就是那路邊的一株花,一棵草,絲毫沒有理睬的必要。
有一瞬夏鸞容甚至懷疑是否鬧了鬼,亦或自己匿了形?轉頭問月桂:“你剛剛看見那兩人了么?”
月桂先是一愣,繼而小雞啄米似地點頭:“看到了。”
“那你看得見我么?”
月桂又是一愣,心說莫不是小娘子被氣傻了?連忙道:“看得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