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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蒔錦往湖邊走出幾步,回頭卻見夏徜還杵在原地,不由著急:“阿兄,再晚些好看的船可就都被別人定完了!”
展眼湖面,各色精美的畫舫星星點點羅布其中,如行在水晶棋盤上的棋子。岸邊卻僅余幾艘普通船只,已看不見好看的畫舫,難怪夏蒔錦焦切。
夏徜三步并作兩步追上來,安撫道:“畫舫我已提前包下了,就在那兒?!?
循著他修長的手指,夏蒔錦果然看到一艘停靠在柳蔭下的畫舫。這畫舫算不上大,卻飛檐翹角極其精致,船身浮雕的祥云彩鳳一重疊著一重,重重錯落有致。
夏蒔錦眼中流露出光彩,拍了下夏徜的肩頭:“還是阿兄有先見之明!”說罷,便拉上夏徜的胳膊急著登船。
夏徜被她扯了下手臂,身子卻未動,“阿蒔,你當真這么想去游湖?”
人都到這兒了,畫舫也租好了,這話委實問得沒來由,夏蒔錦皺眉看著他,好似在看一個傻子。夏徜也意識到自己的話太過多余,自嘲一般低頭苦笑,“那你先登船吧,我去那邊給你買幾樣小食,今日怕是要在船上用午飯了。”
說罷,夏徜便自顧自往湖畔的茶肆行去。
望著阿兄的背影,夏蒔錦總覺他今日有些怪怪的,不過無妨,他們兄妹間自來沒有秘密,待會兒到了船上她再好好審他!
如此打算著,夏蒔錦便先自己登了船,在船艙里等著夏徜。
船艙的長條案上擺著一壺茶,夏蒔錦摸了摸竟還是熱的,心想定是船東送的,便不客氣地自斟自飲起來。仰頭飲茶時,卻恍然透過花窗發現船頭赫然立著一道修長身影。
畫舫是頭朝湖,尾朝岸,她剛剛自船尾的甲板登船時,四名船工皆在船尾,那么立在船頭的人會是誰?且這人錦衣玉帶,身姿濯濯,怎么看也不像是船老大,再說他的手中也根本未握楫或棹。
夏蒔錦警惕地擱下茶杯,起身往船頭走去。她遲疑著將門推開,與此同時那人驀然轉身,修眸蘊笑地凝向她。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夏蒔錦險些驚叫出聲,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瞪圓!待她強自壓下那股錯愕后,顫聲開口:“太、太子殿下……您怎會在這里?”
難道是她上錯船了?
不會呀,方才阿兄在岸邊明明指得就是這一艘……想到阿兄,夏蒔錦心底徒然一震,從昨晚到先前,阿兄如此反常,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阿兄也把她給……賣了?
夏蒔錦難以接受這種可能,猶在段禛的眼中探尋答案。
段禛似是很享受這種給別人帶來驚喜或驚嚇的感覺,唇邊的笑意蕩開些許,同時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夏娘子,外頭風大,去艙內坐吧?!?
“殿下,請恕臣女冒昧,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蒔錦滿心郁懣,站在原地未動,只緊緊攏著眉心。
顯然不解釋明白她是不會安心進去,段禛將手負去身后:“你不冒昧,是我冒昧。”他的口吻里略帶一絲抱愧:“昨日聽宮人提起這處的菡萏已開了半湖,便一時興起想來看看,只是美景當前,若無美人相伴便少了意趣,故而想邀娘子一同前往?!?
然而這個解釋并不能讓夏蒔錦滿意,此刻“驚”已過去,“氣”倒是躥上來了,再開口時已無先前怯生生的模樣,倒像在質問:“殿下若想邀誰同游,只需傳召就是,何必讓家兄撒謊把臣女誆來?”
“若是公然傳召,只怕有礙娘子閨譽。”
“偷偷摸摸就無礙了么?”這句反問一出口,夏蒔錦便后悔了,怪她話趕話一時口無了遮攔。再氣,對方也是當朝儲君,尊卑總是要顧。
就在她眼神由犀利變得慌亂之時,段禛倏忽笑出聲來。
“光明正大傳召,那是太子與安逸侯府三姑娘。偷偷摸摸私會,才是段禛與夏蒔錦。”
段禛沒被她的口無遮攔激怒,這讓夏蒔錦高高提起的心落了回去,可是他這般輕佻孟浪,還是讓她的無名火起。夏蒔錦正愁著編個什么過得去的理由下船,就感到船身突然晃動起來,令她有些站不穩。與此同時,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鉗在她的肩頭上,將她穩穩按住。
夏蒔錦慌張看了段禛一眼,抬手便將他的胳膊推開,然而腳下甲板又是劇烈一晃,這回直接將她送入了段禛的懷里。
溫暖緊實的胸膛,卻讓夏蒔錦撞進去后頭腦轟然炸響,之后越是想要離開他,身子便越不受控的緊貼在上面。令她不得不懷疑,那船工是不是收了什么好處。
段禛方才被她無情推開的雙手還虛架在半空,這下她撞了進來,他便順勢裹住她的背,以防再向后傾倒。同時以曖昧的語氣輕責:“風一吹就倒,偏偏要你進艙還不肯?!?
“殿下!”
眼瞧著小娘子這是要急眼了,段禛識趣地主動將她推出自己懷抱,“失禮了,夏娘子還是進去吧?!?
“請恕臣女身體不適,想先……”一行說著,夏蒔錦就轉身想走,然而瞥眼一看,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他們已離岸這么遠了!
“身體不適?不如我來幫你把把脈?!倍味G剛伸出兩指,夏蒔錦就本能后退兩步,這回不等他催,她自己轉身進了艙室。
*
湖畔,賀良卿的馬車終于姍姍來遲。
馬車甫一停下,賀良卿便急不可待跳了下來,大步流星往岸邊行去。
他立足在近水的岸邊,極目遠眺。
菡萏花開在湖的深處,其它早來的游船都已向著深處駛去,成了視野內的一個個小點,只有一艘離岸不久的畫舫還清晰入目,賀良卿自然發現了它。
飛翹起的船頭甲板上站著一男一女,賀良卿一眼認出那女子便是蒔妹,只是那男子已不是夏徜,而是……
賀良卿只覺心神俱震!
之后他眼看著那男子將雙手按在蒔妹的肩頭,隨后又將她擁入懷中,最后兩人一前一后進入了艙室……
他恨得雙拳緊握,栗栗顫抖!然而這股恨意卻又注定無處宣泄,甚至這種憤怒本身,都讓他覺得是一種大不敬。
因為那個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當朝儲君,太子段禛!
陸正業的提醒再次回蕩在耳畔,這回他終于懂了。
先前他以為是夏徜看上了自家的丫鬟,故而陸正業起歪心思時夏徜教訓了他??涩F在想來,夏徜只是個太子伴讀,遠沒有那么大的權勢在重傷了朝臣家眷后還能全身而退。
可那人若是段禛就順理成章了,陸正業險些丟了命去也不敢報官,只能忍氣吞聲從此再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
太子,居然看中了他的蒔妹……可明明賀良卿記得要嫁入東宮的是安逸侯府的嫡小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