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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綿軟的被子仿佛有千斤沉,一方面暈暈乎乎有種人在仙境的縹緲感,一方面又渾身酸痛隱約意識到哪里不對勁。
我的大腦里終于翻出了“一氧化碳中毒”這個知識點,我掙扎著向床沿的方向爬,一步、兩步……最后跌落到了床底。
我失去了再爬起來的力氣,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我從未像那一刻離死亡那么近。
——然后我聽見了砰砰砰的敲門聲,和一句過于熟稔的呼喊。
“許皓然,都幾點了,你怎么還沒醒?”
那句呼喊的主人是齊康,最后也是齊康發(fā)覺不對、強(qiáng)行砸碎了緊閉的窗戶、救了我一命。
我當(dāng)時驚魂未定,來不及思考意外是如何發(fā)生的,只能低頭任由他人劈頭蓋臉地向我宣傳了一通用蜂窩煤爐子的安全知識。
但等到很久以后,我再復(fù)盤整件事情,從我死后誰獲利最大的角度來分析,便覺得處處都很可疑了。
——為什么要送我蜂窩煤的爐子?
——為什么要好心腸地拿走鑰匙幫我生好爐子?
——為什么我明明記得熄滅了爐火,卻最終出了事?
——為什么堂哥沒有來看看病床上的我?是真的很忙來不及么?
我考上了大學(xué)、賣掉了家中的房子,當(dāng)時就打定主意絕不會再和老家的人有過多牽扯。
然而,我卻沒想到,我最想帶走的男人,卻心甘情愿地留在了那里,一晃眼就是十多年,仿佛一眨眼就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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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次回老家, 我那些多年未曾聯(lián)系過的親戚們又蜂擁而至,不過我身邊的助手還算靠譜,再加上村里收到了我的一筆修路款, 專門派了人幫我“斡旋”, 我倒沒被這群人圍追堵截過。
這次回老家, 我故技重施, 特地點了集團(tuán)下屬公司的幾個投資和項目經(jīng)理陪同,組了個三十人的項目考察團(tuán),直接公對公進(jìn)行對接, 最后竟然驚動寧縣的高層,對方表示會親自接待, 我欣然應(yīng)允, 并讓秘書將行程排滿, 部分行程可以讓下屬出席,但我也可以假裝自己很忙。
我的秘書團(tuán)幫我預(yù)定了寧縣隔壁縣的酒店——就是我?guī)R康離開寧縣后住的那一家,我預(yù)計回去三天, 也訂滿了三天酒店。
安排好了這一切, 我才對齊康說:“明天出發(fā), 直接開車回去。”
齊康鋪床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將剛剛修剪過的頭發(fā)劉海向耳后別了別, 說:“這樣會不會很累?”
“不會,用不著我開車,路上還可以看看風(fēng)景, 咱們邊玩邊回去。”
齊康很溫順地點了點頭,又說:“我這就去收拾行李。”
“什么都不用帶, 帶個人就行,隨身也帶著助理, 需要什么東西直接買新的。還有,我預(yù)定了酒店,還是上次咱們住的那個,白天上過了墳,晚上直接回酒店住。”
齊康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又說:“那你準(zhǔn)備待上幾天?”
“三天,有工作順道處理,我們有半天的時間,上過你父母的墳,再去我父母的墳前看看。”
齊康站直了身體,注視著我,他的眼神讓我知曉,他已經(jīng)猜到了我的打算,我并沒有躲避他視線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坦然、又有些惡意地問他:“怎么,你還有其他的安排?”
我們目光對視了幾分鐘,最后還是齊康先別過了臉,選擇了示弱,他說:“都聽你的。”
——“都聽你的。”
又是一句我曾經(jīng)會很想聽到,現(xiàn)在卻不怎么想聽到的話。
我看現(xiàn)在的齊康,只覺得他虛假,他分明心中有那么多的想法,卻不會說與我聽,開口的必定是溫和無害的——然而,又不總是如此,涉及到一些要緊的人、要緊的事,譬如他那便宜妹妹、便宜兒子還有回老家的事,縱使知道我心里會不痛快,他也是一定要辦成的。
我心思不夠光明磊落,我的確陰暗嫉妒,我渴望他能將我視作唯一珍重的人,擺在所有的人所有的事的前面,然而這卻是做不到的。
我便只能拿捏著他的軟處,雖然沒有做強(qiáng)迫的事,但實際上也沒給他什么選擇的余地,虛虛地畫地為牢,弄出了一個殼,想把他藏在里面,藏在只屬于我的地盤里。
他卻偏偏要從殼里出來預(yù)煙收,同我說些要去過去那些人再有機(jī)會接觸的話。
不過,我心中腹誹齊康虛假,我自個也摜會偽裝,心中翻滾著無數(shù)負(fù)面的情緒,面上竟然帶了幾分笑意。
我愛憐似的幫齊康理了理頭發(fā)——發(fā)型師深諳我的喜好,幫齊康打理頭發(fā)的時候,不著痕跡地勸少剪些,日積月累,齊康如今的頭發(fā)已經(jīng)能扎個小辮子,雖然發(fā)型不算女氣,但看著與陽剛也沒甚么關(guān)聯(lián)。
我的手指穿插在他發(fā)間,他似乎有些癢,身體顫了顫,但沒有躲避。我挑起了他一縷頭發(fā),用發(fā)尾掃了掃他白嫩的臉頰,像是在開玩笑似的問他:“回去的話,你想見什么人么?”
他看起來可憐極了,呼吸變得急促,偏偏抿緊了嘴唇,似乎也知曉,我絕不會想聽到他最真實的答案。
我松開了他的頭發(fā),手指順著他的臉頰下滑到了他的下顎處,挑起了他的下巴,送了他一句話:“相處這么久,你也是知道我的性格的,丁曉君與我簽訂的是財物贈予合同,條款很詳細(xì),倘若他約束不了自個和他兒子,不履行贈與合同約定的義務(wù),送了他什么東西,我自然會原原本本地收回來。”
齊康閉了閉眼,過了幾秒鐘,他才又睜開雙眼,說:“我只想順路見他一面。”
“見誰?是見婚內(nèi)出軌、無能家暴的丁曉君,見不學(xué)無術(shù)、道德敗壞的丁龍,還是見那些多多少少都欺負(fù)過你的村里人?”
去年和今年年初兩次前往寧縣,我已經(jīng)對齊康的枕邊人和他養(yǎng)的孩子的品性十分了解,兩個人都很會做表面功夫,內(nèi)里卻極為骯臟下作,齊康在那個“家”中過得苦不堪言,偏偏這兩人還試圖洗腦齊康,叫他覺得自己過得“很幸福”。
“丁龍他沒有……”齊康的聲音不大,但他竟然忍不住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