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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茫然地睜開雙眼看向我,很快又被我卷進了情和欲望交織的世界里。
我們又在床上廝混了一日,然后在傍晚時分一起躺在床上看電影——也依舊是看劉金主演的電影。
齊康很愛看電影,我在中途側過臉看他,發覺他臉上是純然的笑意——儼然已經跟隨劇情入了戲。
我原本想在觀影途中再做一些事的,但他的表情成功讓我收了手,我竟然不愿意打破他此時此刻難得的快樂。
等到影片落幕,他意猶未盡,又拿起了手機開始寫長長的影評——我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屏幕上是某個影音點評軟件的界面,他寫了大約二十分鐘,終于按下了發送鍵,放下了手機,問我:“要不要一起打游戲?”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問他:“撐得住?”
“干別的事是撐不住的,”他停頓了一下,難得地說了句俏皮話,“打游戲的話,可以試試看。”
于是那間連我也很陌生的游戲室,終于在這個夜晚再次啟用。
齊康像每一個初次玩游戲的新手一樣,手癮很大,然而技術很菜,他玩了一會兒,就跑到我的身邊,充當拉拉隊員。
即使我操作著小車躲避掉前面的車輛,他都會開心地鼓掌,真切地為我感到驕傲。
我自詡臉皮極厚,但在他不斷的夸夸聲中,終于決定不再逞能,干凈利落地中止了游戲。
最后我和齊康找到了一款非常適合我們的游戲——打地鼠,這個適用于孩子的游戲我們倒是玩得不亦樂乎,齊康也第一次在游戲中贏過了我。
他抿唇笑了笑,伸出雙手將我摟進了懷里。
我與他共同分享一點點小小的喜悅,但卻久久不愿意結束這一個擁抱,我們仿佛能相擁到地老天荒,但又清醒地意識到那是絕不可能實現的事。
結束了游戲之旅,齊康還提議去ktv室,我打了個哈欠,中止了他安排的下一個行程。
我們雙雙躺在床上,頭貼著頭,腳貼著腳,近到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我們的視線在不經意間交錯,交纏在一起久久不愿分離,齊康一點點湊近了我,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亦知曉我心中所思——一個吻最終落在了我的嘴唇上,溫暖而短暫。
第29章
我有一種被愛著的虛假的錯覺。
而更有意思的是,我明知道那是假的,依舊將錯就錯,回吻了過去。
我們一起度過了溫情脈脈、如膠似漆的半個月,期間齊康按照答案預估了一次分數,我沒問他考得怎么樣,他也沒說。
時間一天天地滑向我們約定返回老家的日子,齊康沒有張羅著定飛機票和車票,也沒有張羅著收拾行李,他在謹慎地評估著我的心情和意愿,與此同時,我在等待著齊康找我——事實上,我還是不想走這么一趟。
對我而言,平都這座城市給予我的是一種安定感,我在這里發家致富,我的所有人脈關系幾乎都分布在這里,陰暗點說,我篤定齊康在平都需要依賴我、離不開我。
但我的故鄉寧縣給予我的則是一種荒謬感,我并不是一個忘本的人,但寧縣的確沒有給我留下什么快活的記憶。
我原本是家中的獨子,家境在村子里稱得上富裕,我爸是村里難得的高中生,當年考上了大學,但因為上頭有一個哥哥,下頭有一個弟弟,哥哥要復讀、弟弟要上學,最后我爺爺聲淚俱下地和我爸談了一番,拒絕支付我爸的學費。
我爸當時不認命,出門打了兩個月的零工,將將湊齊了學費,然而在登上火車前,我奶奶卻病倒了。
家里明明有四個男人,三個男人卻都在逼我爸留下來照顧我奶奶。
我爸枯坐在村口一整晚,第二天撕了錄取通知書,把攢起來的學費給了我奶奶,悉心照顧我奶奶的生活。
然而在十多年以后,一次全家團聚時,我應該稱之為大伯的男人喝醉了酒,醉醺醺地罵我爸是個傻缺,當時我爺爺、我奶奶和我叔叔臉色都變了,齊刷刷站起來試圖阻止我大伯,但沒有來得及,于是年幼的我和我爸媽被迫得知了真相——原來當年我奶奶并沒有生病,這一切都是一個局,為了讓我爸放棄讀書的機會,去廠子里打工給家里賺錢的局。
我可憐的父親,當年在我奶奶“痊愈”后,直接被家里人連哄帶騙去了村里的廠子打工,他理科學得好、技術也精通,很快就當上了車間主任,也和做會計的我媽自由戀愛了。
因為“自由戀愛”,我爺爺奶奶當時出了不少餿主意,試圖勸我爸“生米煮成熟飯”,這樣可以省下一大筆彩禮錢。但我爸沒有采納他們的餿主意,在和我媽充分商量后,咬牙攢了幾年錢,出了一筆并不豐厚的彩禮,這才結了婚。
因為有這一茬事,我父母將近三十歲才生下的我,但我生來就聰明,很快就將家里的這點破事看得清楚。
而自從那次大伯酒后失言,我們家對我爺爺奶奶那邊,也就是個面子情,我媽媽生活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我和我外公外婆的感情也算不上深。
我父母那時候商量著可以外出打工,他們兩人雖然沒有大學文評,但專業技能都很不錯,打工至少能多賺一些錢。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我父母在決定出發前,工廠出了一次生產事故,我母親那時候正好去車間給我父親送飯,等我得到消息時后趕到醫院,看到的就是兩具冰冷的尸體。
因為我父母都是正式職工,也是板上釘釘因為工廠事故才出的意外,工廠領導只得賠付了一筆錢,然而就是這筆錢讓我看透了兩邊所有親戚的嘴臉——他們都想分一杯羹,而令人絕望的是,他們竟然也都成功了。
分完了賠償款,這群人又惦記上了我家的房子和存款——感謝我父母的先見之明,他們竟然早早地就將房子寫在了我的名下,這令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無計可施。
硬的來不了,又開始來軟的,一群人爭搶著當我的監護人,我迫不得已,選擇了住校躲個清凈。
那些晦暗的過往其實我記不太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我煤氣中毒了。
說起來,那件事也很蹊蹺,我堂哥有一次來我家做客,做客就罷了,手里竟然沒有空著,而是端來了一個簡易的蜂窩煤爐子和半車蜂窩煤。
那時候蜂窩煤和煤爐子在村子里還稱得上是“好東西”,對我這種被父母嬌養長大的、不太會生灶臺火的少年來說,更稱得上是“雪中送炭”。
我謝了又謝,把爐子搬進了我的房間里。
作為一個初中生,我化學學得不錯,每次睡覺前都會把爐子熄滅。
有一次,我有事在外面耽擱了,辦事的時候剛好碰到我堂哥,我堂哥和我聊了一會兒天,得知我要到半夜才能回村里,便自告奮勇地幫我生爐子。
我猶豫了幾秒鐘,最后還是覺得大人做過的破事牽連不到我們這些同齡的兄弟們身上,又的確感激堂哥給我送來的爐子,于是把鑰匙遞給了他。
那之后,又遇到了幾次類似的情況,都是我堂哥幫我生的爐子。
后來有一天,我自己生了爐子,我明明記得臨睡前有熄滅了爐火,但第二天卻昏昏沉沉、怎么也起不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