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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與其讓云宮單獨占便宜,你先一步得到東西,再與云宮談條件。最后你什么都沒有付出,反而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我不知道用什么來形容景池珩,總之,好不要臉啊。
我又迫不及待地問:“然后呢?”
他掖了掖我肩膀的被角:“睡覺!”
“不行不行白天睡多了我睡不著,再跟我講講!”
“你不想睡,難道我也不用睡了?”他優雅起身,將床沿的茶杯放回,輕步走至書架,甚是隨意地抽出一本:“既然還不想睡,那就多看點書。明早把里面的內容背給我聽。”
我忙不迭把被子拉到脖子下,打個哈欠,語氣輕飄飄:“今天真是太累的,我要睡了……走時把門關好,晚安。”
“謝鈺最近有事,練琴的事,我會督促?!彼χ鴮呕卦帲D身輕聲出了房門。
一夜好眠,我起的很早。換做往常,不到日上三竿,我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今天卻早早地爬起來,搬了張美人榻在外面曬太陽。昨夜下了點雨,空氣泛著濕潤的泥土和草的味道,氣溫卻是不冷不熱,最是舒爽的溫度。原來附近還有奴仆走動,今天卻一下子都沒有了,整個小院子都變得非常靜謐。
走廊傳來沉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聲音聽在我耳朵里十分熟悉。
來人身著一套冰藍色錦袍,對襟繡著竹葉紋飾,配上束著黑發的白玉發冠,整個人看著像個文質彬彬且才華橫溢的書生。
我很震驚很詫異,他怎么能是景池珩?景池珩偏愛墨色,從不穿冰藍色的袍子。更何況還是藍白相間的配色,簡直太小清新了,太不像他一貫的風格。
不是他腦子出問題,便是我眼睛出問題,大白天活見著只有景池珩臉皮的鬼……
震驚詫異之余,咕咚一聲從榻上栽了下去,滾了半遭。
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我手揉著胳膊,抬眼就見一張放大的、冰冷的臉。面色沉得慎人,眉毛擰成一股麻花,緊抿著嘴唇,眼神寒得我小心肝亂顫抖。
這人絕對是景池珩不會有錯了。細數我至今為止見識過的人。只他才有這樣慎人的神情。連執掌全國刑獄并且以審案嚴謹聞名的楚隨在被寧嫻狠狠砸了婚禮、全天下人面前丟了顏面后都不曾有過這種神情,對寧嫻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臉色。
那種事情如果我搗鼓出來,景池珩勢必把我拎起來花樣吊打,完了之后關禁閉,叫我反省寫檢討。于此同時再吃幾個月青菜之類的。他做事嚴苛,對我更是如此。尤其在吃、住、行方面,更是掌管得滴水不漏。譬如,哪怕他人不在京都,甚至于遠在萬里之外,都將飯菜以及用餐的時辰牢牢捏在手里。
捧著胳膊肘佯裝很疼揉著,誰知他竟未給出一點同情的色澤,面色更是一點點沉了下去。我心頭躥上一股怒氣,鼓起腮幫子,裝腔作勢怒道:“芝麻大點的事讓平月催促著不就完了,哪用得著勞駕事務繁忙的世子您親自督促!”
景池珩伸出負在身后的手,掌中一只青瓷掐絲雕花小碗:“菇花蛤湯?!?
花蛤最適宜在春秋季節食用,有平肝火滋陰益陽的作用。香氣四溢,胃經受不住地打顫,毫無節操地叫囂著我要吃我要吃主人快來喂飽我。肉食屬性的我捏住湯匙在碗里轉了幾圈滿懷期待地轉了幾圈。
“蛤肉呢?海菇、金針菇、平菇、蔥、姜片……不是菇花蛤湯嗎?蛤肉呢?”
我很嫌棄地扔了湯匙,默默窩回美人榻躺尸。
☆、流櫻
景池珩眉眼卻一點點劃開笑意:“我說過的話什么時候不做準。既然我們郡主很嫌棄,那就不要勉強吃了。我還說過什么來著?”緩緩收回了手,俯身在我耳邊提點:“緹緹記性一貫很好,還記不記得?”
最近只能吃這個!言下之意,他給什么我就吃什么,別的就別想了。
我嚇得跳起來挽住景池珩手臂,他卻動作靈巧地把碗轉到另一只手上,只好沒節操地撒嬌:“哥哥拿了這么久累不累啊,讓我來——”
他淺笑著轉身:“我覺著不累?!?
“但是我餓了!我很餓!”我索性兩條腿纏掛到他的腰上,一手在他肩膀處找了個支撐點,另一只手繞到他腦袋后面,企圖攀到他手中的瓷碗。無奈手臂短,別說夠不到碗,他的手腕都夠不到。餓是真的,尤其在這陣陣肆意的香味之中,餓感翻了倍在胃里打滾,我只好更沒節操地奉承:“英俊瀟灑英明神武風流倜儻的世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小的誠心誠意懺悔,保證以后按時吃飯,不挑食,您賞賜什么吃什么,您看這樣成么?”
“下來!”誰知他的臉色不但沒有變好,反而出人意料的沉了起來。
我暗吐一口血,怎么越來越難搞,難道我現在年紀大了,下巴稍微尖了一點,已經一點不像包子那么可愛所以遭到深深的嫌棄了嗎?不會啊,我摸了摸自己的臉,下巴實際上還是圓鼓鼓的,怎么也才十六歲的年紀,不管身量還是音量或者臉蛋,都是萌萌的呀。怎么就不吃這一套呢?
“我錯了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大水沖了龍王廟……”
他騰出一只手摟住我的腰,以防我掉下去,卻又再次嚴肅聲明:“下去!”
現在下去就是作死好吧!我兩手努力摟住他的腰身,晃來晃去。
“哥哥……哥哥……”
“景、姑娘……”王瑾誨快步進來,身影一滯,急急轉過身。
“王三少爺走得可真快。”尾隨而來端著一盤水果的平月一臉詫異:“您不是來找小姐的么?噢,這就回去了?那您慢走?!?
“喝吧,過會涼過頭了?!本俺冂耧L輕云淡地將手中的瓷碗放到美人榻旁的小木桌上,把我從身上扯下來,聲音淡無感情,語氣卻像是在問下屬:“何事?”
“景兄也在,”王謹誨這才走近幾步,臉頰卻又紅暈,禮貌道:“時至百花盛開之際,我家城郊有一處花園子,每年這個季節,挑著天氣好的日子,家中兄妹都會去那里賞花。想問景姑娘想不想去?景兄是否有空同去?”
別鬧了,這貨鮮少出席各類宴會,除非不可避免的重要場面,否則不要期望看到他片刻身影。至今為止叫他出現過的場面,我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出來。這在一個盛行宴會的大環境下,叫很多人驚訝且佩服。說實話沒什么好佩服的,他這人就是純碎的高冷,誰都瞧不進他的眼。
他問我:“要去么?”
“去!當然去!”咽下嚼碎的蘑菇,我露出期待且興奮的神色,又問:“你做的?”
他臉一沉:“你說呢?”
我痛心疾首:“平月你做菜的手藝跟兩年前沒什么差別?;仡^好好練練,我看下個月的工錢你不要領了,下下個月的也不用領了。什么時候把菜做好吃了再領?!?
平月眼淚汪汪:”這能怪奴婢嗎?奴婢冤不冤,再不濟也不至于回到兩年前剛進府的手藝。您昨兒上午還吃了奴婢親手做的一桌豐盛早膳來著,這才隔夜就忘得一干......”
她話講到一般硬生生止住,縮到角落里,不敢再多言一個字。
我這才想起王瑾誨已經被晾在一旁許久。
“你繼續?!?
他未因方才的忽略而心有不悅,臉上洋溢著暖暖的微笑,溫雅道:“我家城郊的花園子與望仙樓離得近,那兒的菜色舉玉陵聞名,景姑娘可以過去嘗嘗,十分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