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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媽體態有些胖,跟著個年輕男娃娃腳步著實吃力,喘著一聲聲喚:“四姨奶奶,你等等我哩。”三個丫頭平日給她教養,動輒掐手臂,亦不敢越過,眼睜睜瞧著梁景笙走遠入了北屋。
他給送來時候,東西廂住滿,抬了紅花轎他便跟顧招懷一個屋,王媽還是頭一回到這屋來,氣喘吁吁在他后頭進來,小心站著沉身子,生怕碰到屋里擺件。梁景笙只管坐在椅子上,瞧屋里她四人。
日后便要被這四人看著,他面上免不得喪氣,襯著如何才能甩開她們,出了這深宅大院,他爹娘還等著他哩。他愈想愈是坐不住,一會兒想娘的眼睛,一會兒想家里老黃牛,沒得餓著它,想著想著眼圈兒熱起來,揉著眼睛心里罵這箍人的四姨奶奶份兒,不如留他在大王嶺給土匪做苦活呢。
王媽和三個丫頭大氣也不敢出,瞧院里這位新娶來的四姨奶奶紅眼睛,她想倒茶卻又翻了茶碗,嚇得心砰砰跳,僵著聲兒:“四姨奶奶,你有啥委屈同我說哩?”
梁景笙扭頭瞧她,心想同你說更別提出去了,重重揉著眼睛,踏出了北屋。熱眼睛給暖風一吹,澀澀的癢,他側臉后瞧,果不然,她們跟著出來了。
四進大院的內院寬敞,十字甬路邊上種不少桃花、海棠、臘梅。眼下桃花開,海棠抽新芽,梁景笙折了幾枝,一搭一搭戳樹干,媽子不敢近他身,苦愁著一張臉。
“四奶奶,她們喚您到前院花廳去呢。”三奶奶的丫頭來了,這可救了王媽,快快喜著張臉走到梁景笙身后,扯他衣裳口,“四奶奶,三奶奶來叫,咱不去可不成。”
梁景笙對三奶奶煙兒感覺還成,便也由她,王媽眼瞧著松了口氣兒,招呼上三個丫頭。
他原以為是什么急事頭,到了才曉得是打麻將“缺腳”,他赧著推說不會,還是給她仨兒按到桌前,不讓他走,說什么“打打便會了”。三位奶奶豈會讓他走,往日便是拉院里媽子湊數,媽子怕得罪她們,不敢吃不敢碰不敢胡,一點兒意思沒有。
她們哄得梁景笙坐下,道打兩圈消遣,一坐便是大半日,日頭西斜仍不放人。話說這三女一男打麻將,男人不是輸便是贏。梁景笙輸慘了,一開始摸不清打法輸,后頭摸清亦輸,凈點三家的炮。
二奶奶喜歡養貓,屋頭養了三只白貓,圍在桌角叫喚,顧麻子一進花廳,更是湊到他腳邊叫個不停。二奶奶瞧他從團里回來,著急地叫他:“當家的,你快教教四丫頭,一下午凈輸嘍。”
顧招懷解下軍裝交給大奶奶媽子,俯身湊到梁景笙右臉旁看他牌。他正好摸牌,上來個花兒,便又去牌尾巴摸牌,是個幺雞兒,不待顧招懷看清丟了出去,點了大奶奶的炮。他對打法一知半解,聽三奶奶在他耳邊說話:“摸尾巴點炮,三圈哩。”他心里頭一驚,掰著手指頭數多少錢,沒等他數清,桌上笑起來了。
“三圈不怕,四丫頭的賬總歸記在當家身上。”不知是誰先起的話頭,三奶奶不依,“大姐姐得了錢,我倆還沒有呢。”她說著,掐二奶奶腿根讓她幫自己,二奶奶便也開口,“我的也要記在當家賬上。”
梁景笙又掰指頭數三人的賬都記在顧麻子頭上是多少錢,可周遭吵著,越算越亂,慌慌忙抬頭瞧顧麻子面色,他還是淡淡的那樣子,遣還沒離開的副官去賬上支錢。
副官很快把錢支來,袁大頭一大口袋,叮叮當當的響,給倒在去了麻將子的桌上
梁景笙睜大眼睛瞧眼前這小山似的錢,偷摸捏起枚擱嘴里咬,又吹著拿到耳邊聽,嗡嗡的脆響。顧麻子低頭瞧他模樣,不知是該笑還是如何,拉他起來朝后擺手,“散了散了。”
直到入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