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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雙方合作剛開始不久,信任和利益捆綁是一回事,手段如何,還是要細細去看,簡清來達州的原因之一也是這個。
正想著事情,簡澈筷子尖蘸了一點豆醬放進簡清碗里,“阿姐,快吃飯。”
“好。”簡清點了點他的額頭,“阿澈也快些吃,我們早睡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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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記早上開門的消息是客棧伙計來通知的,簡清又問了他之前說的芳齋在城中哪里,這才出門向碼頭而去。
說是早上,其實時間已近正午,簡澈在船上沒有睡好,早上總是醒一會兒睡一會兒,好不容易有了個不晃的床鋪,一夜安眠睡到了日上三竿。
姐弟倆洗漱后直接出了門,達州主街街邊小攤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鳳溪城街邊賣涼粉和糖油果子的多些,這里卻是蛋烘糕的天下,一條街上就有三家賣糕的。
木車上金燦燦的半圓小餅一個挨一個地摞在一起,甜香飄了一路,又有旁邊餡料炒制出的榨菜咸鮮和糖紅豆的糯甜味道烘托,不僅勾走了小孩子們的目光,連身旁的大人都不自覺摸著錢袋上前買兩個。
各家餡料各不相同,做法用料上也有細微差別,簡清早看見簡澈往小攤上飄的眼神,順著氣味仔細嗅聞辨認片刻,拉著小朋友在一個攤子前站定,“兩個蛋烘糕,加紅豆餡。”
簡清沒在酒樓吃飯,就是留著肚子吃路邊小攤。簡澈揣著自己小荷包的手一緊,仰頭望過來,“阿姐?”
“放心吃,沒幾個錢,吃不窮你姐姐。”簡清說著付了錢,順手揉了一把簡澈腦袋。
觀望的小孩子多,真正吃到的少,看見簡澈拿了一個蛋烘糕,紛紛羨慕地望了過來。
簡澈低頭一咬,酥脆外皮破開,內里柔嫩如糯米糕團似的口感帶著溢出的糖紅豆涌入口中。
嗯,甜的。
簡清在現代時吃過不少蛋烘糕,此時這個不舍得放雞蛋和糖的普通點心并沒有帶來什么驚艷感覺,三兩口吃完后,簡澈還在一口口嘬里面的餡料吃。
等陳記招牌在望,簡澈手里最后一點脆皮殘渣才被拍進風里。遠遠能看見送客人出來的青年幫廚手上拎著食盒,簡清眼前微亮,略略加快了步速。
陳記里沒有一位客人,只有被吃空的餐盤和滿桌子雞骨頭說明曾經有些饕餮客來過。小丫頭比昨天神色還困倦得多,擦著桌子剛看見簡清進來,就喊出聲來,“你們昨天有壇子落下了!”
后廚里菜刀聲音一頓。
簡清笑道,“你還記得我?”
小丫頭嘟囔道,“還不是你讓阿爹半宿沒……”
“小鱔!”一聲嚴厲的斥責打斷了小丫頭的話,中年人挑開后廚門簾走出來,目光在簡清二人身上一停。
簡清望見他的第一眼就能確定這是陳記掌勺,上前道,“陳師傅。”
陳師傅從柜臺后面撈出小壇,沉聲道,“這是你的?”
“正是。”
陳師傅打量簡清幾眼,目光在那雙只有一點油星疤痕、繭子只有薄薄一層的素手上停了一瞬,臉色不大好看,問道,“宗家賣的辣椒醬,也是你做的?”
簡清有意攤了攤手,“陳師傅莫要言此為小技,一通百通,這醬料品質如何,您當是看得清的。”
“哼。”陳師傅把小壇重重放上桌面,再開口神色卻緩和下來,帶著簡清走出門外,自己掏出一桿旱煙槍在地上敲敲,吐出一口氣,道,“方便船運,也方便打出名聲,這可不是小技。你我相稱就行了,老了,以后該是你們年輕人出頭的時候了。簡老頭和氣了一輩子,你倒是一點都不像他。”
簡氏酒樓做過那么長時間的劍南府首邑第一酒樓,要說簡父的名聲在旁的州府一點都沒人知道,簡清是不信的,這不,陳師傅就是一個。
“陳師傅為廚壇長輩,我自當敬重。”簡清陪著站在屋檐陰影下,給他帶了個高帽,接著問道,“昨日烤雞用的還是茱萸,看來宗先生的醬料生意不曾做過來?”
陳師傅搖頭道,“味道不對,你那辣椒要是愿意賣,我倒是想買幾斤回來試試。”
每個人對廚藝鉆研都有自己的一套規則,試探到了宗午的執行力之后,簡清無意去強行改變陳師傅的想法,只道,“如今辣椒苗圃初建,產量不高,但是陳師傅愿意買,等我回鳳溪了遣人送來些就是。”
“你這丫頭。”陳師傅清了清嗓子,板起臉,“說吧,有什么事要我幫忙?”
和純粹的人講話不需要繞什么彎子,簡清笑道,“酒樓重開,副廚幫廚和之后掌勺的人選一概沒有,還請陳師傅教我。”
陳師傅一撇嘴,“心大。我還能給你變出來不成?”
簡清做出調侃神色,道,“我瞧著您店里新來的幫廚不錯,不知他還有沒有一同學藝的師兄弟姐妹,給我也搭條線?”
陳師傅被小輩把話說到面前,臉上全是沉思之色,但仍下意識回絕了一句,“他?他不行。”
和昨天宗家讓龍舟轉向的長哨聲相似的哨聲響起,不遠處碼頭上的喧鬧聲更上一層,中氣十足的歌聲響成一片,龍舟手們三三兩兩往外走,連正往碼頭走的馬車都被堵住了去路。
“讓讓,讓讓,我們是第一酒樓迎仙樓來給大家送點心來的。”
婢女從馬車中探出身子,大聲驅散人群。
套了件褂子的龍舟手一抹汗,也跟著喊了起來,“誰?哪家的吃的?兄弟們別走,又有店家送吃食來了!”龍舟賽前后,參賽的商行和沒參賽的店鋪掌柜們都會來送吃喝用度,以期自家名聲傳得更遠更好聽,迎仙樓不是第一家,也不會是最后一家。
簡清聽見迎仙樓就忍不住翹了翹唇角,陳師傅蹲在門檻前,一敲煙桿,突然翻臉瞪向后廚,大步起身走去,“兔崽子,做完事了嗎,就來偷聽,還是太閑了是不是?!”
迎仙樓的馬車在龍舟手們的幫忙下駛入人群,婢女叫喊著“鮮花餅、鮮花餅,人人有份,不用急”越走越遠,在前一架馬車后不遠的一輛馬車緩緩停下,宗午拎著袍子躍下,在簡清眼前站定。
鮮花餅讓簡清想起酒樓那走之前還有些微澀的花醬,一時有些神游,都沒發現宗午的到來。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宗午略一挑眉,“多好的時機,怎么不去爭?”
簡清收回目光,笑道,“我又不是龍舟手,哪有鮮花餅吃。”
顯然的答非所問讓宗午嗤了一聲,簡清足尖碾開陳師傅留下的煙草灰,輕聲道,“送禮的那么多,有什么好搶的,第一酒樓的席面,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得。”
正說著,成為人群中心的迎仙樓馬車那邊,爆發出一陣劇烈的質疑聲。
“少胡說了,你們哪是第一酒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