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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擰了濕帕子拭去小姐臉上妝容,遲疑道,“那簡清不過蒲柳之姿,哪里就能入王爺的眼?王爺自北疆躋身,眼中揉不得沙子,對律法軍規或許是更看重些。定是下面人辦事不利,消息傳到那邊,他這才一時說了氣話,牽連了小姐。小姐是天上皓月,簡清不過是螢蟲,怎能放在一起去比,若是小姐因此傷心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杜景然難得露出些脆弱神態,呆呆坐在繡墩上,搖搖頭,輕聲說道,“不是這樣的。”
強烈的失去的預感縈繞心間,杜景然攥住胸口衣裳,口中發苦。以前她還能騙騙自己,楚斐只是長大了不善表達又有自己的事業要忙,才總是對她一副冷漠神態,毫無關心。如今有了對比才知道,原來他并非不關注外物,他只是不關注她而已。
白果見她神色恍惚,心中不安,勸道,“小姐,不若再睡一會兒吧。”
杜景然雙眼放空,胡亂點了頭,一邊被白果服侍著換衣,一邊喃喃問道,“你還記得前些天,符先生說過什么嗎?”
白果知道她問的是誰,肅親王手下謀臣符桂之前些天路過鳳溪,專程來見了小姐一次。
觥籌燈火之中,中年人的聲音冷得像暗夜里的毒蛇吐信,“他已經不是你的阿斐了。即便你想求一紙婚書,但小小姐你始終要記得,你可以愛狗兒,愛花鳥,愛脂粉,卻絕不能愛他。”
杜景然蒼白著臉,笑了笑,也并沒有期待白果回答,穿著單衣跌跌撞撞撲進被衾之中,冷香融融,是她十多年不曾換過的水合香。
水合香幽冷似寒潭,卻又有一股淡淡柑香自余韻中涌出,將溫暖傳遞至四肢百骸。像多年前宮中深秋冷寂,她落入水塘中呼救無門,只有救她離開水塘的楚斐的背脊單薄又溫暖。她靠在小小少年的背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只記得那一步步離開腳步令人心中無比安定。
她想,她愿意這樣被他背著走一天、一年、一輩子,也不會厭倦。
沉悶的腳步聲中,杜景然睜開眼,她還在鳳溪城的高閣之中,臉上一片冰涼,一擦便是滿手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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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昨天半夜來賊鬧了半宿,但酒樓眾人仍是沒錯過方破曉時挨家挨戶收糞水的街道司,早早將后院溝渠里的臟水挖出來倒掉,樸六拿鏟子要將深溝埋起來,簡清摸著下巴琢磨半天,忽然覺得這個溝留著做陷阱也不錯。
許陽說到做到,早上剛開衙便派人送了手書來。除了文書,旁的也再沒說什么。昨夜賊人沒有抓住,長什么樣沒看見,財物沒丟,作為捕頭能做到這份上已經是念著情誼,再多的簡清也沒指望過,只是簡澈可能是在茶館聽了太多故事,癟著嘴念念不忘要發海捕文書。
招呼送信的捕快進大堂吃過早食,簡清在草紙上畫完大致需要的薄刃菜刀形狀和荊棘網樣式,帶上阿菇便要出門去鐵匠鋪子。
時間尚早,酒樓還沒有多少人來買需要簡清動手的菜色,面條的澆頭是早就備好的,李二娘一人在廚房也能應付過來。
柳二丫守著一筐包子,大嗓門毫無用武之地,光是揀包子算賬都讓小攤前排起了長隊。簡澈困得一邊打哈欠一邊報著錢數,簡清路過時聽著他軟糯糯聲音,抹了一下簡澈嘴角,“回去睡覺。”
簡澈卻猛地驚醒了,按著嘴角從專屬小板凳上站起來,手下可疑的濕潤讓他臉上發燙,睜大了眼,問道,“你去哪?”
和簡澈聲音同時響起的是城門邊響起的叫喊,“小簡掌柜,去哪啊?別走別走!”
簡清在一車滿滿當當的菜簍和扎成一堆堆得半人高的薔薇花后,看了半天才找到熟悉的身影。
喬菜販推著木板車匆匆忙忙跑過來,抹了把汗,興沖沖道,“你家酒樓開業我們沒送什么賀禮,心里過意不去,這不,今兒個起來看見花開得好,和菜一起送過來,就當是給你家道喜了,不值什么錢,別嫌棄。”
深紅淺紅的一片花海迎面而來,美輪美奐,馥郁香氣將包子簍的淡淡香氣掩下,簡清笑道,“哪里會嫌棄,店里正缺裝點,還要多謝阿叔。”
喬菜販連連擺手,和柳二丫一同抬起木板車上筐簍進了后院,簡清接手了包子攤,登時前面排隊的腳夫就笑了起來。
“幾天沒見掌柜了,還以為賺起大錢,瞧不上我們了呢。”
一個腳夫剛陰陽怪氣說完,就被同伴拿胳膊重重頂了一下。另一個腳夫尷尬地咳嗽一聲,“小簡掌柜,他說話不過腦子,您別在意。這包子好吃,平常送水給凳子歇腳的,誰對我們這些泥腿子好,我們都是看著的。”
簡清揀了包子遞給他,“不礙事。都是在外賺錢,分什么高低貴賤。后面包子出了新餡,還是這個價,不會漲的,你們放心來吃。”
兩個腳夫接了包子,臉紅成一片,連聲道謝走了。
簡清沒賣幾刻包子,柳二丫就搬完了菜簍回了前堂,阿菇監督完簡澈回樓上睡覺,站在簡清身邊細聲細氣地問道,“東家,那花怎么插呀?”
后院里兩大捆薔薇隨便扔在地上,簡清撥了撥枝條,確認只有一部分花瓣被壓壞,就將花束交給阿菇,讓她挑出來品相好看的插進大堂花瓶,剩下的里面破損的丟掉,留下花瓣完整的薔薇摘了花瓣放著等她回來再處理。
城中鐵匠鋪子盡管沒什么生意,開門也開得頗早,鐵匠去花樓喝酒徹夜未歸,只剩個學徒守著鋪子,早早的熱了爐。
反復查看過衙門出的鐵制品許可手書,小學徒將信將疑地收下在他看來和鬼畫符差不多的圖紙,老實道,“師父不在,我做不得主,小娘子等一會兒還是下午再來?”
天色漸亮,早上的叫花雞還沒進爐子,后面還不知道哪家仆役夫人就又找上了酒樓,簡清哪里耗得起時間,只能另約了明日早上再來。
趕回酒樓時,叫花雞的號牌都發完了,花瓶里蔫掉的桃花已經換成了花朵更艷麗的薔薇,花香混在食物香氣里,一時間平分秋色。
晚來的食客探頭探腦看著搶到名額的人手中畫著一只或多只小雞的木牌,心中正可惜著,一回頭看見簡清都是眼前一亮,“嗬,小簡掌柜,你家這叫花雞怎的不多賣些?”
簡清停步,含笑施禮,“叫花雞做起來頗費工序,多了實在應付不來,想必各位也不愿吃到次品對不對?我家酒樓也是為了保障質量,還請各位體諒。”
食客本也是抱著希望問一句,見沒了機會,也就嘆息兩聲散去,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簡清踏進后院,樸六在一旁剪著花頭,阿菇接著一片片扯著花瓣,腳邊木盆里花瓣高高堆起,顯得她愈發瘦弱起來,簡清叮囑一句小心枝條上的尖刺,便匆匆進了后廚。
李二娘先前還因不讓她進后廚心存疑慮過,如今自己在店里獨自頂了一會,見到簡清已經和見到救星沒什么兩樣,“東家,你可算回來了!”
簡清失笑,“怎么了,誰刁難你了不成?”
李二娘急急背道,“鴨雜面十五碗,鴨腸蓋面七碗,酸湯面十三碗,油潑面九碗。”她深深喘了口氣,才道,“你再不回來,我都要記不住這些面各賣了多少了!”
簡清這才想起,簡澈這個酒樓的半賬房先生去睡了,她也不在,店里竟是沒人認字,不禁無奈道,“在窗口草紙上畫個樣子不就好了,怎么還光靠你背,這哪里忙得過來。”
李二娘攪了一下鍋里的面條,有些不好意思道,“又是鴨子又是腸的,我不會畫。而且,這不是一時忘了嘛。”
基礎掃盲任重道遠,簡清怎么也沒想到除了要教自家小朋友,竟然還要多幾個“學生”。
不過這都是后話了,簡清將手里的叫花雞拿泥封起,吊進火爐,洗去手上剩下的泥漿,又拎了干凈木盆出門,將清洗花瓣的任務交給兩人。
初夏這兩天的天氣剛剛好,沒有暮春暴雨前的悶熱,只是單純的干熱還好忍耐些,趁著氣溫高又有微風,早早洗完花瓣晾干,中午就能開始腌薔薇花醬。
過一個月就是端午,花糕市場不小,再腌多兩個月正是七夕,更是吃糕點的好時候,簡清已經忍不住琢磨起了未來的營銷包裝,再從后廚看一眼還在洗的花瓣,只能長嘆一聲,留等未來。
做完這幾日點得人頗多的毛血旺,酒樓的鴨血毛肚儲存便見了底,簡清吩咐李二娘去前堂送面時讓阿菇將毛血旺的菜牌翻過面去,以示暫時售罄。
張婉帶著她的幾位小姐妹進門時才知道毛血旺沒了,幾人相互埋怨幾聲,簡清笑道,“正好換換口味吃新的菜式。口水雞、沸騰魚、水煮肉片這三道菜味道和毛血旺相近些,保管合你們的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