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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兩個字,筆畫簡單,簡澈認得的字里,剛好就有這兩個。簡清拿了本子掃過一眼,的確沒有王三娘子或是王小的名字,不免皺了皺眉,“阿菇。”
提了小桶來收拾方才金谷那桌桌面杯盞的阿菇應聲抬頭,“東家?”
簡清一指后廚,“手里的活交給二丫,你去替我跑個腿,去后廚把涼菜裝上幾道,往先前去的青鳳山王家送去。就說今日開業,與三娘子分分喜氣。”
阿菇喏喏應了,也不多問,攥著抹布就急急跑走。簡清幾日看下來,阿菇雖是招工四人里最瘦弱的那個,說起話來也文文弱弱,但手腳頗為利落,什么活都搶著做,倒是個急性子。
簡清遣了阿菇去王家,一回頭看見簡澈在她身邊探頭探腦半天,看上去卻不是專心來做事的樣子,半晌問道,“肖勉去哪里了?”
簡清看破他的心思,點了點簡澈腦袋,“說吧,又聽到什么消息了?”
簡澈耍賴一樣抱住姐姐腰身,小聲道,“樸六是青鳳山人,聽他說,肖大被肖勉扔回家之后,四處敲門道歉。說是當初被我們家收留,卻做下惡事,還叫鄉親們一同作惡,實在是對不起我們。我覺得,他們上次來道歉,應該是真心誠意的,阿姐為什么要讓肖勉離開?”
簡父做了一輩子的老好人,幫過多少人,他自己也記不清。可若不是簡清穿越到大梁,恐怕此時已然是家財散盡,連獨子都要流落街頭的結局。那時候,那些想報恩的人又在哪里?
肖勉或許是誠心報恩,但真正該受他報恩的人,早已不在了。
簡清摸了摸簡澈腦袋,無聲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肖勉:突然換崗,笑容逐漸失去理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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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frogbrohers”小可愛的一個地雷,抱住親親呀,簌簌會繼續努力噠。
第55章 叫花雞
要說今日最大的熱鬧是什么,在鳳溪城街上隨便抓一個人來問,任誰都會說是簡氏酒樓的開業。
消夏宴?那是什么?
來自簡氏酒樓的炸雞柳、鹵鴨脖、泡椒鳳爪三大小吃短短時間里風靡全城。
在酒樓開業宴席上吃過的人,有的去尋了相熟食肆點名要做,有的回去輾轉反側,又跨了半城來找簡家購買。每日在街上跑來跑去玩耍的孩童得了不要錢的吃食,吃食又相當美味,就此對雞柳和糖油果子的滋味念念不忘,見了穿著類似柳二丫和李二娘衣裳的人都會扯住衣袖問一句“今天還有雞柳吃嗎”。
一傳二,二傳三,地處城中心離城北簡家相當遠的迎仙樓也躲不過風潮的席卷。帶了家人來迎仙樓吃飯的賓客里,就有孩子吵嚷著要吃椒鹽雞柳,大哭大鬧之勢,連平日里最愛的甜羹都哄不住了。
掌柜堆著笑容在一邊擦著汗,迎仙樓掌勺卞大廚被從后廚叫出來,手里舉著蘿卜花,有些尷尬地哄著孩子,哄了半晌也沒哄好,只得低聲下氣地問道,“小少爺,那椒鹽雞柳長什么模樣,你告訴我我才好去做啊。”
劉小寶拍著桌子,大叫,“椒——鹽——雞——柳!炸出來的,脆脆的,你是廚子嗎?怎么聽不懂我說什么!”說著,他轉向一旁的母親,身子扭糖似的纏上去,“阿娘,杜姐姐不在,他連我說什么都不知道,我們去別的地方吃吧。”
劉家少夫人按按額角,傳來跟著小少爺的僮仆,“少爺在外邊吃了什么,怎么沒有報過來?”
僮仆從劉小寶開始拍桌子就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地答道,“是、是蒙學回來路上一位娘子發的,說是今天開業不要錢。她是簡氏酒樓的人,小的想著是酒樓出來的吃食,應當沒什么事,就、就讓小少爺吃了。吃完沒多久夫人便帶著少爺出門,小的一時忘記稟報,請夫人責罰。”
杜景然午睡初醒,就聽聞白果稟報城中劉老的孫子在院子里鬧了起來,說的吃食名字卞大廚聽都沒聽過,叫什么“椒鹽雞柳”,四個字拆開來都曉得是什么,放在一起卻讓人有些難以理解,這才請她出面。誰知道她匆匆過來,卻又聽到了簡家的名號。
簡家,又是簡家!
杜景然吸了口氣,挑開小亭竹簾,溫柔笑著迎上母子二人,“小少爺怎么了,發這么大脾氣。可是誰惹你不快了?說給姐姐,姐姐去罰他。”
劉小寶驚喜地歡呼一聲,“杜姐姐,快來,給小寶做椒鹽雞柳!”
聽到這道菜名,杜景然狠狠攥了一下手心的帕子。來之前她還想過要研究一下這道新菜究竟是什么,畢竟廚藝總是在一次次磨礪中精進,即便是在這荒僻小城,或許也會有人有奇思妙想。但當知道了這是簡家菜之后,讓她仿制無異于羞辱。
可劉家有劉老坐鎮,光是一本《留園宴飲雜記》就讓他被嗜好吃食的老餮們在文壇中夸了又夸,雖然他年已老邁,但若是此時得罪于他家之人,誰知道他會不會再出一本《鳳溪風土》之類的文書,將自家產業貶低一番?
劉老已經致仕,后輩里尚無踏上官途之人,連外祖父的名聲在他那里都不一定管用,文人的筆桿子,實在令人厭煩。
杜景然勉強擠出笑容,柔聲道,“椒鹽午食過咸了,不若吃圓子可好,或是翡翠莼魚羹?”
劉小寶猝然翻臉,兩條小短腿在座椅上翻騰起來,“我不要,就要椒鹽雞柳,我就要!杜姐姐不會做,我就去、去那個叫簡什么什么的酒樓吃!”
劉少夫人外面看著是個端莊雅正的大家夫人,骨子里卻再疼孩子不過,此時見兒子不悅,連忙伸手將他抱進懷里,“好好好,我們去簡家。”
杜景然看著劉家人匆匆離開,臉色沉了下去,被睡意沖淡的惱火重又涌上,她死死盯著幾人離開的背影,氣到渾身發抖。
進了迎仙樓的客人,還從未有過轉頭去了別家的事情!
卞大廚在一旁喃喃道,“椒鹽雞柳……這個柳字,莫不是柳葉?可鳳溪城里,哪有柳樹呢?”卞大廚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向自家在庖廚之事上頗為擅長的小姐請教,就被掌柜一扯衣袖,這才看見杜景然陰沉的臉色。
“以后,不許劉家小少爺和少夫人進店。”杜景然下完命令,連看都沒看卞大廚一眼,揮袖出了水榭小亭,“白果,簡家除了這道菜,還做了什么?”
“主菜叫毛血旺,還有響鈴肉片、夫妻肺片……”白果一口氣報出來七八道菜名,窺見小姐神色不虞,小心翼翼道,“都是些肚腸鴨血,邊角料罷了,給下等人吃的吃食,小姐不必憂心。”
杜景然猛地止住腳步,冷冷看向白果,“你說誰憂心?簡清是賤役,王爺也是么?”
“奴婢、奴婢說錯了。”白果深深低下頭去,左右開弓扇著自己耳光,許久才聽到杜景然一句,“起來吧。”
杜景然的怒火在三月末的這一天里被簡家這一名號反復點燃,直到夜深也灼到心口發悶遲遲食不下咽。等到去小鳳山送食盒的伙計回來稟報王爺用了別家的膳食時,她下意識冷笑一聲,“莫不是簡清做的?”
伙計一愣,小心向后縮了縮,這才答道,“正是簡家送去的食盒。聽奔霄侍衛說,做的是菠菜冷淘。”
最不想聽到的名字又出現在耳邊,杜景然壓抑道,“出去。”
夜沉人靜,第二日杜景然仍是那副溫柔模樣,只有白果曉得夜里小姐完全沒有睡好,連夢里都在叫著,“我不許你看她,不許!”
消夏宴后,雖然當日捧場的官宦富商大多匆匆離席,但后來念著一口碧梗消夏排回頭來尋的客人也不少,杜景然應著食客問詢還會不會做江南菜色的話音從大堂中間走過,吳儂軟語,佳人輕笑,清甜滋味順著各桌上的菜色騰起,夏日暑氣便消了個干凈。
正說著話,便聽見席間不知是誰提起了話頭,感慨道,“江南的荷葉雞也是一絕,簡家做出來那個滋味,嘖嘖,比我在江南時吃到的還要好三分。”
杜景然已經走到了大堂邊緣,聞言微微皺眉,腳下一頓,側耳去聽堂中話音。食客評點,她不好干涉,但簡家這荷葉雞的名字,聽起來便是與她做的消夏排一個路數,實在令人心中不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