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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販張口要拒絕,就見簡澈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他一家人近日總從北城門過,對簡澈的乖巧聰明頗有印象。只可惜這小娃娃沒了父親,又有那樣一個姐姐拖累,也不知以后會如何。
想著想著,小販一時心軟,便點了頭。簡清迎他進門稱了茄子斤兩,點銅板給他。
正交接間,先前坐著騾車離開的小販家人半天不見小販跟上,調轉回來尋他。一看小販正在簡氏酒樓門內,小女孩立刻喊了起來,“阿爹,阿爹,我們家的菜不賣給她!”
這聲音頗為熟悉,簡清一看便認了出來,正是先前在東市說不賣給她菜的那個小女孩。
婦人停了車隨后進門,急急上前拖起背簍,扯著小販就走,“你可真是,和她家做什么生意!”
之前小販還有些不愿意賣給簡清菜,此時被家人一攔,反而板了臉,奪下背簍,道,“答應人家的事情,怎么能說不做就不做了?她家怎么了,也沒禍害咱們丫頭,你操什么閑心!”
“她、她不是那個什么……”婦人不好意思說出來,嚅囁幾聲,反而自己鬧了個紅臉。
小販有些不耐,道,“什么這個那個的,生意都定了哪有反悔的?她開她的酒樓,咱們賣咱們的菜,這有什么!”他像是說服了自己,一邊點頭一邊推著婦人出門,小女孩喊了幾聲見爹娘都沒管她,這才閉嘴,一家人鬧哄哄的,重又往東市去。
簡清將茄子歸攏到大堂一角,拍了拍簡澈肩膀,指指門口,笑道,“客人都快上門了,還不快去?”
簡澈扁了扁嘴,顯然還想著方才的事,道,“以后,我們也不和他家做生意。”
“使什么小性子,來者是客。”簡清一笑,推著簡澈出門,開始了新一輪的叫賣,“油潑面、鴨雜面、鴨腸蓋面、酸湯面,筋道的軟和的都有,今天吃面每碗還送鹵味,瞧一瞧看一看嘞——”
沒叫賣幾聲,附近幾家鋪子的伙計就跑了出來,站在簡清攤子前問起了價格,“簡小郎,這么幾種面,都是四兩六文錢?”
伙計們已經在酒樓附近看了許久,昨天油潑面的價格早都被他們記下,方才小販的話他們也聽得一清二楚,琢磨片刻,覺得十分有道理。簡清開酒樓,他們只是去吃飯,而且昨天都已經吃過了她家鴨脖,吃都吃了,不差再多一口。
“油潑面和酸湯面都是素澆頭,四兩六文錢,鴨雜面和鴨腸蓋面是葷澆頭,四兩七文錢。”簡澈按姐姐教過的說辭向客人介紹著,稚嫩卻十分有條理的聲音吸引了不少路人看過來。
簡清從一旁迎了伙計們進門,伙計們各自找地方坐下,交頭接耳商量著吃什么好。
簡清一一記下要求,瞥一眼門外各家鋪子里偷偷往這邊看的掌柜們,心知要是沒有他們許可,這些伙計也不可能完全自作主張過來吃飯,就是不知道昨天伙計們拿走的那些鴨脖,有多少是進了他們的肚子。
簡家酒樓附近都是些商賈人家,比不得城中心巨賈豪富,但和落難了的簡家比,處境好了不止一點。先前他們冷眼旁觀不過是眼紅了多年酒樓生意,一朝簡家無人,原身又荒唐事跡頗多,人人都覺得酒樓將一蹶不振,沒跟著來踩兩腳都是輕的,哪還會管簡家姐弟死活。
等眼看著小攤生意好起來,又吃了簡清昨天不要錢的鴨脖鹵味,這些人倒是想起來了和氣生財的老話。雖然做得并不明顯,萬一被說閑話也能有話遮掩脫身,但也算是一點善意。
想到這里,簡清淡淡笑了一聲。前世華夏總有人說,逃避可恥但有用,這句話放在如今簡氏酒樓的食客們身上再合適不過。
人言可畏,但是當人心傾斜向美食,就會自己給自己找出來許多借口,流言如何便沒那么重要。一如她最初所想,又有幾個食客,會管廚子私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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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伙計們和幾位貨郎,簡清點了點廚房材料,回憶片刻客人們點的吃食,只粗略記得伙計們點鴨雜面和鴨腸蓋面更多,貨郎點油潑面和酸湯面更多些。
從垃圾變成入口美食的轉變不是每個人都能立刻接受,簡清也并沒有期待人們的觀念能立刻發生變化。而如今酒樓剛剛有些起色,談菜牌和傳菜計數還有些早,簡清把酒樓缺漏處一一記下,關了門,就見簡澈興沖沖從樓上跑了下來。
“阿姐!阿姐!”簡澈抱著一個小布包,布包里隨著跑動傳來陣陣銅板碰撞聲。他興奮得臉都紅了,“你猜猜我們有多少錢了?”
前兩天姐弟二人點錢時總共點了八兩銀子有余,簡清粗略算算,到今天銀錢總數應該是九兩出頭。像那個大兵出手闊綽的人不多,銀兩總歸只能一點一點積累。
簡清把估計的數字一報,就看簡澈小臉垮了下來,“你怎么不用數都知道?”
簡清揉了揉小朋友的腦袋,挑眉一笑,道,“我什么不知道?你看,比如說昨天我們一共有一兩銀子和十個銅板,我們今天賣了兩碗素澆頭的面,那么我們今天有多少錢?”
簡澈扳著手指算起來,口中念念有詞,“一碗面六文錢,兩碗面是六、七、八……十二文!”
簡清看他一個個數字數過去,最后得出結果高興叫出來的模樣,笨拙又可愛。她悶笑片刻,開口引導道,“阿澈,兩碗面就是六文錢的兩倍,六乘二,就是十二,這樣是不是快很多?”
簡澈茫然地看著她,問道,“兩倍是兩碗面的意思,那乘是什么意思?”
乘是什么意思?簡清一時語塞,想了半天也沒想起她童年學加減乘除時老師的解釋。便忽然明白了教師這個職業,的確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第19章 一間肉鋪
昨日剛推出鴨雜面和鴨腸蓋面時,還有些許質疑聲,進酒樓的寥寥客人里也以買油潑面和酸湯面的人居多。
但等到了今日中午,局面一變,吃過鴨雜面和鴨腸蓋面的客人帶了同伴來,點名要吃這兩種面食。
這趨勢和簡清所料相差不大。能加一文錢就吃到葷腥,又是比別家低廉許多的價格,吃過一次的客人大多已經放下些許心中芥蒂,即便不是美食老餮的嘴巴,也當能嘗出她手藝的與眾不同,自然就成了酒樓回頭客。
簡清從后廚出來,托著托盤,按客人要求一桌桌送上湯面。
有的客人仍板著臉,只盯著碗不說話,就好像這碗面是憑空出現。也有的客人臉上見了笑,不等簡清離開,就挑起一筷子面條放入口中,再贊一聲“好手藝”。雖說得含糊,但贊揚總是實在的,聽了夸這一聲,板著臉的客人便也動了筷子。
簡清仔細一看,后一種客人大多都是已經見過的面孔,她輕輕一笑,拎著托盤去收簡澈歸攏在一處的臟污碗筷。
門前的包子攤已經收了,簡澈邁著小短腿在大堂中跑來跑去,收著空碗,擺著碗筷,時不時應和幾聲客人善意地逗弄說笑,看起來倒是比簡清剛到這里時見到的倔強模樣活潑許多。
簡清只閑暇了片刻,就又新來了客人,沒等她問,客人先行點了菜,“兩碗鴨雜面。”
又是一個昨日來過的老客人。
簡清笑著引客人坐下,去了后廚。
廚房里鹵好的澆頭所剩不多,簡清從水井桶中取出放鹵味的海碗,剛取出來,她就聞到辣鹵濃烈的味道之下泛起了隱隱的酸味。澆頭已是不能吃了,便只能倒進后院挖開的一角。
鴨腸鴨雜鹵出的澆頭放不了許久,饒是簡清將澆頭分成幾份,放在桶中湃進水井,在這臨近夏日一天比一天熱的天氣里,也只保存了一天多就已經變質。
簡清抹了把汗,分外想念前世華夏的冰箱和冷庫,要是有抽真空鋁封的機器更好。可惜,她只是個廚子,這些工具只能等未來賺到錢之后尋工匠來,試試看能不能重現。
好在,剩下的澆頭做兩三碗面還是夠的。簡清剛下進鍋里兩把面條,就見簡澈氣喘吁吁跑進門,“阿、阿姐!再下一碗鴨雜面!”
簡清聞言,往鍋里又加了一把面條,遞給簡澈一碗晾涼正好入口的面湯,說道,“喝點湯順順腸胃,今天累壞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