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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豆花在徐夫子走后一碗都沒有賣掉,全都進了姐弟倆肚子,水分太多,鬧得兩人不停起夜,這才讓簡清撞見半夜倒垃圾的劉掌柜。眼看銷路不好,簡清也就暫緩了新品計劃,此時徐夫子問起,她淡淡一笑,道,“今早事忙,只做了包子,夫人若是還想喝,豆花下午便上。”
徐夫子輕咳一聲,“不必。”
他拿了包子離開,留下看熱鬧的閑漢們心里泛起嘀咕,簡家這樣蕭條的生意,簡清有什么事好忙的?
很快,盯著簡清行蹤的好事者就看到了答案。
剛過晌午,日頭尚毒,忙過一早的人們大多躲進樹蔭和屋檐下歇腳,簡清正是在這時踏進的知府衙門后門。
嚯,居然進了衙門!消息一傳二,二傳三,得了最新八卦消息的人們都百思不得其解,簡清又沒吃官司,也沒有衙門里做事的親戚,她去衙門做什么呢?
簡清當(dāng)然不會回答他們,她拎了一包包子,正站在衙門廚房門口經(jīng)受蔣管事的打量。
蔣管事是個馬臉中年人,天生一副嚴(yán)厲模樣,嘴角一直向下撇著,明顯對簡清十分看不過眼。他說道,“不曉得你走了什么歪門邪道,但進了衙門就要守衙門的規(guī)矩,明白嗎?”
簡清施了一禮,道,“謝管事提點。”
蔣管事嗤笑一聲,引簡清進門,“來吧,看看你的手藝。”
廚房內(nèi)已經(jīng)有一個穿著短打的瘦削男人等著,他見二人進來,搓搓手,勉強咧嘴一笑,“這就是簡小娘子吧。”
簡清瞧他利落打扮,再看看男人手背上的油疤,便知這人應(yīng)當(dāng)是之前管著衙門早點供應(yīng)的廚子,果然,這筆生意沒那么好做,還有一樁考驗等著自己。
蔣管事取了先前放在廚房的一個油紙包過來,在二人面前擺在桌上打開。油紙包里的方油糕色澤金黃,還冒著熱氣,剛一分開,嚓嚓的酥脆摩擦聲就響了起來,油香混著花椒的辛麻味道飄了滿屋。
只聽蔣管事說道,“平白換你家包子上來,查掌柜定然心里不痛快。今日將你二人叫來,便是做一次比試。將方油糕和包子交換,誰家吃食被對方挑出來的毛病多,誰就不許給衙門廚房供早點,如此才算公平。你們以為如何?”
方油糕顯然新做不久,包子卻已經(jīng)是早晨剩下的,也沒有人告訴簡清定契之前還有這樣一樁考驗,這場比試天然就對她不利。
蔣管事說完,便等這小娘子自覺退出。誰料,簡清上前一步,將自己拎著的布包打開,露出白胖的六個包子,微微一笑,道,“查掌柜,請吧。”
查掌柜臉色一僵,只覺得年輕人怎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當(dāng)即有些惱火,伸手摸了一個包子,隨口就挑了一個毛病,“所用麥粉不佳,應(yīng)是五文半斤的中品。”
簡清挑一下眉。她用的其實是兩文錢半斤的面粉,正經(jīng)的米糧店見她來買貨,連門都不讓她進,哪里買得到貴價的麥粉。但她沒說什么,取了桌上方油糕細(xì)細(xì)查看。
方油糕其實做法簡單,只是油炸糯米塊。但簡單的東西反而更顯功力,讓多年大廚和新手來做,從最開始磨糯米的技巧、糯米粉的調(diào)和、油炸的時間到最后的調(diào)味,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在簡清看來,查掌柜的方油糕就做得著實不好。
調(diào)糯米粉的時候應(yīng)是水加得偏少,糕體外部雖然炸酥,內(nèi)芯卻是硬邦邦的。為彌補糕體本身的差錯,油炸的時間也偏長,導(dǎo)致最外一層油脂過多,一旦冷了就必然發(fā)膩。而調(diào)味的花椒粉和鹽的比例也沒有把握好,椒麻味道太重,反而敗了食興。
等簡清一一點評過去,查掌柜捧著一個冷透了的包子,從始至終只挑出來了麥粉質(zhì)量一個毛病。
查掌柜嘆一口氣,神色頹然,“簡小娘子年少有為,我自愧不如。”竟是缺點全都被簡清說中了。
簡清一笑,“哪里哪里,查掌柜過譽了。糯米粉調(diào)和時到最后水要一滴滴地加進去,多次嘗試比例,才能找到最合適的一點。掌柜的知道了問題所在,想必今后生意定會更上一層樓。”她說得篤定,有著前世的經(jīng)驗,自然也有足夠底氣指點旁人。
查掌柜拱手施禮,“受教了。”
蔣管事看著二人交談,大吃一驚,怎么這小娘子還給老行家做起師父了?他開口問道,“那這吃食的供應(yīng)……”
查掌柜連連擺手,“有簡小娘子在,我再占著位置不放,不成了班門弄斧。”
查掌柜告了饒,收起油紙包,回自家鋪子按簡清說的方法試驗去了。蔣管事即便再看不慣簡清過往名聲,也只能如先前所說簽了供應(yīng)契約。
契是早寫好的,只是蔣管事不肯讓簡清輕松過關(guān)才弄出這么一出罷了。當(dāng)下一看,每天早上五十個包子,按旬付帳,條件十分寬松。
簡清收了契書和未來一旬定金,含笑離開。才三天多,加上之前賺的銅板,她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有了二兩多銀子,半個月賺十一兩銀子的這個目標(biāo),離她更近了一步。
第9章 一品豆腐
簡清這邊迎著太陽回家,心情頗好地去推沉重石磨,鳳溪城里卻也有一邊屋內(nèi)氣氛壓抑。
小鳳山兵營,華陽王住所。
瓷盞碎了一地,鮮香清甜的味道溢了滿屋,地上殘渣依稀能辨認(rèn)出豆腐和各色配菜的模樣。跪著的青年瑟瑟發(fā)抖,大氣都不敢出,只能聽著坐在上首的王爺斥罵。
“一品豆腐?你這豆腐連不入品都算不上。豆腥未去,菌菇春筍的味道完全和菜葉混在一起,你當(dāng)真是簡老爺子的徒弟?看這盤菜就知道,你除了追名逐利,還會做些什么?!”
侍衛(wèi)奔霄聞言,覷一眼王爺神色,暗自搖頭。往常王爺點評美食,碰到他難以忍受的問題時就會立刻判定廚子人品不佳,這次也是一樣,只不過剛巧被點評的簡父唯一的徒弟方一品,的的確確是個追名逐利的人。
華陽王除了吃食和公差之外,萬事不上心,自然不知道簡家被偷了菜譜的事。連簡師傅已經(jīng)病死,都是他早上問起為何近日不見簡家送菜來,才從奔霄稟報中得知。
但廚子死了就是死了,奔霄總不能去陰曹地府給王爺買吃食。他琢磨著既然王爺想起了簡家菜,那叫徒弟來做也是一樣。誰知道方一品這小子,空被簡師傅取了招牌菜的名字,手藝卻完全不到火候,這才惹惱了王爺。
一旁隨方一品一同進門的迎仙樓伙計等王爺撒完氣,硬著頭皮送上自家食盒,恭敬道,“王爺,這是我家小姐專門下廚為您做的清湯抄手,特命小的送來。”
若真是有心送菜,何必等方一品碰了釘子才拿出來。
方一品漲紅的臉色一白,回頭狠狠瞪了一眼伙計。伙計半點不怕他,不過是個轉(zhuǎn)投他們門下的叛徒,踩著他上位又如何,還不是得乖乖待著。
奔霄懶得管他們之間眉眼官司,等著王爺發(fā)話。華陽王楚斐微微點頭,他這才上前取了食盒,放到桌案上打開。
細(xì)瓷小碗里幾根碧綠藤菜臥在抄手之上,碗端出食盒的輕微震動讓金魚般輕薄的抄手尾翼在琥珀色的湯汁中輕輕搖擺,薄透的面皮透出抄手頭部淡淡的粉色,被尾翼帶動,在碗中一點一點,仿佛真正的游魚嬉戲。
想來應(yīng)是曉得王爺口味,連本地常見的椒油味道都沒有,只是淡淡的鮮甜。光這一點就十分貼心,引人好感。奔霄心里暗贊一聲,將湯勺放進碗里,遞給王爺。
楚斐垂眸看了小碗片刻,沒吃到想吃食物的煩躁感又泛了上來,他一推瓷碗,道,“奔霄。”
“在。”
“把他拉出去,什么時候能做好一品豆腐,什么時候再放出來。”楚斐說罷起身,重又回了書房,桌上的抄手,連碰都沒碰一下。
迎仙樓的伙計見華陽王離開,臉色也難看起來,剜一眼方一品。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都是他敗了王爺食欲,害得小姐親手做的飯食也遭了連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