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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牌丟了,菜譜沒了,大廚死了,還欠著雇工們的錢。最后,好好一家百年老店,居然要因為十兩銀子就要易主,這簡直明晃晃在告訴她,簡家落進了別人的陰謀詭計。
簡清按按額角,只覺得荒唐。既然她占了原身的身體,那簡家酒樓就是她的,從來只有她搶回來榮譽的份,什么時候輪得到別人來搶她的東西?
她抬眼掃過神色各異的雇工們,有人瞪了過來,有人躲開了她的眼神,簡清垂下眼,冷冷一笑。
方才吵嚷的樓中慢慢安靜下來,樓下眾人都在看正下樓的簡清,平日嘻嘻哈哈追著男人跑,碰了釘子只會躲在父親弟弟身后的少女,仿佛突然變得哪里不一樣了。她眼神冰涼漠然,帶著久居頂峰的氣勢,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成為了人群中心。
簡清早已習慣被人矚目的感覺,眉梢都沒動一下,反而是剛剛膽大無比的簡澈,在人們的目光中向她身邊靠了靠。
簡清站在樓梯口,神色自若地說道,“家里橫遭大禍,交接不清楚,一時周轉不開也是有的。各位都是我簡家老人,看著我姐弟長大,還望寬限幾日,待銀錢湊夠,定然如數還上。”
先前的壯漢臉色一變,“哈,說得好聽,不就是不想還錢。”
簡清道,“簡家何時欠過諸位工錢,唯有此次而已。平日里,提前支走工錢、年節的賞銀、客人的打賞,酒樓可從未短缺過。不是不還,延后幾日罷了,諸位如此咄咄逼人,竟是一點舊情也不念嗎?”
“延后?可以。”壯漢嗤笑一聲,“拿酒樓地契來,我就信你。”
簡清瞥他一眼,意有所指道,“酒樓正對城門,轉手就是百兩白銀,我姐弟二人和家業都在這里,又不會跑,為何你始終揪著地契不放?”
人群中有低低兩聲應和聲響起,簡清又道,“酒樓一日便可入賬十兩,各位在酒樓做工這么久,應當也有幾分知曉。只是先前忙著家中變故,酒樓一直不曾開業罷了。我愿今日定契,半月之期,十兩白銀同息銀一同結清,各位以為如何?”
簡清語氣隨意,完全沒把十兩銀子放在眼里的語氣唬住了不少人。其實原身哪知道家里一天能賺多少錢,簡清閉眼胡說,底氣根本不是來源于酒樓原先的日流水,而是自己前世在廚師界登頂的手藝。
有婦人心動,但又有些遲疑,“你……會做菜?”
壯漢見風向改變,連忙高聲道,“說什么開酒樓,你怕是連菜刀都不會拿!不行不行,你就是騙人罷了。要是再這樣,就跟我們去見官,讓知府老爺評評理!”
簡清道,“我家世代庖廚,吃飯的本事,怎么不會?”她上前一步,抽出離她最近的一個矮個子男人手里的菜刀和筐中蘿卜,眨眼間,手起刀落。
篤篤一陣刀聲急響,等簡清停手,蘿卜好像還是剛剛那個蘿卜,壯漢正要嘲笑,矮個子男人卻驚叫起來,“好刀功!”
矮個子拎著蘿卜纓,完整的一個蘿卜順著他的動作抬高分開,變成一捧互相連在一起始終未斷,卻薄如蟬翼的蘿卜片。
雇工們在酒樓做工,沒有掌勺的手藝,眼力卻都不缺。
簡清露的這一手,十分見功底,沒有十年八年苦工,絕難達到,眾人頓時被鎮住,心中生出猶疑。這刀功哪里是不會做菜的人能有的,簡清所說的話,也有了幾分可信。
切完蘿卜的菜刀還立在桌子上,寒光閃閃。當場就有幾人應下方才的約定,其中以矮個子的聲音最響,“小娘子刀功不輸老爺子!半月為期,某之后再來。”
只要打開了缺口,附和只是時間問題,壯漢見人心散了,轉轉眼珠,又生一計,“半月之后再來,可以!但息銀給少了,我可不答應。”
簡清把又要沖上去和壯漢嗆聲的簡澈拉到身后,安撫地拍拍,抬眼冷聲道,“你要多少?”
“五十取一……”壯漢報了個數字,見簡清神色不動,又獅子大開口改了數字,“不,十取一的息!你不答應,現在就同我去見官!”
簡清淡淡道,“十兩銀子就要換一座酒樓,即便見官,我也是不怕的。但各位為簡家辛勞多年,此次欠錢,付利息也是向各位賠罪。便如你所說,十取一,半月之后結清。”
壯漢得意一笑,吆喝一聲,“我們走!”
簡清始終平靜的聲音明明在嘈雜中并不起眼,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但,酒樓的東西,你們是不是該放下?”
還抱著鍋碗瓢盆的幾人對上簡清似笑非笑的眼神,尷尬笑笑,點頭哈腰地連聲說著“應該的、應該的”,放下酒樓廚具,連忙離開。
東西堆了一地,還有垃圾要清掃,簡清揉揉眉心,當務之急,是把酒樓重新開起來,只有有了收入,才能還上欠債。
而開業就需要買原材料,看這些人連菜刀碗筷都不放過的樣子,估計廚房里也沒什么菜肉米糧。原身又萬事不管,根本不知道自家還剩多少錢,簡清思及此,轉向簡澈問道,“還有多少錢?”
簡澈松開她的手,后退一步,警惕道,“你、你要做什么?只有一兩銀子了,你再拿走亂花,我們就沒飯吃了。”
一兩銀子,是簡家欠款的十分之一,買一盒原身用的香粉都不夠。簡清雖然不清楚目前物價,但從沒飯吃這句話里,也猜得到一兩銀子買不了多少東西。
正想著收拾一下屋子,去外面買些材料,只聽咕嚕聲響起,簡澈臉上一紅,捂住肚子。
簡清搖搖頭,還是個孩子呢。
記憶里這些天原身的飯食只有簡澈送來的醬油蘸燒餅,雖然難吃,但好歹也吃得飽,而簡澈到底吃沒吃飯,原身壓根不知道。
早熟的孩子總是惹人心疼,簡清做不到像原身一樣看著小孩子吃苦受罪,自己當一個嬌小姐。她關了大門,抱起地上鐵鍋,將菜刀和蘿卜都扔進去,向后廚走去,“走吧,先吃飯。”
簡澈看著簡清的背影,眼圈通紅,默默揀了木桶和幾副碗筷,跟了上去。
第2章 酸辣蘿卜
簡氏酒樓后廚占了半個院落,從布局就能看出酒樓輝煌時的盛景。然而推開后廚大門,鍋碗一個都沒有,柴火和筷子撒了一地,倒在地上的面粉缸底部空空,像被洗劫過一樣的景象落進簡清眼中。
簡清在一片雜亂中翻找許久,才從角落里找出來半壇豬油、幾小壇醬醋鹽,她所熟悉的辣椒卻連粉末都不見蹤影。
正想著辣椒,簡清眼前忽然浮出一重景象。
半透明的田地漂浮在空中,田地里是一株株不同品種的辣椒,或紅或綠的果實壓彎了植株。伸手上前,明明是半透明的虛幻空間,卻能真實摘下辣椒。
簡清攥著剛剛摘下的辣椒,意念一動,眼前景象就消失無蹤。她對自己的糟糕運氣一時有些無語,別的穿越者空間里不是有奇花異草,就是有什么靈石靈泉,怎么到了她這里,就變成了一空間辣椒?
簡清嘗試了幾次,發現這個空間,只能存取辣椒,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還要再試,就聽背后腳步聲響起,簡澈進門,看到簡清手中紅彤彤的一根物事,問道,“這是什么?”
簡清一頓,試探道,“你沒見過?”
簡澈搖頭,上前接過聞了聞,遲疑道,“有些像茱萸果的味道,莫非是茱萸?”
簡清聞言,心里一動,問道,“如今鳳溪城用什么做辣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