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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不等長安回答,她臉上已經倏然淌下了熱淚:“老天是不是在耍我?他怎么會死?他不是拋棄了我,怕我拖累他嗎?怎么會死了?這叫我怎么辦?我怎么辦?我對不起他,我做了那么糟的事,他是不是永生永世都不會原諒我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五章
比起長安得知長治遇害的消息又昏迷又高燒,柴真真的表現可謂堅強。哭了一場以后,她整個人已經冷靜了下來,只是不愿再多說什么,對著墻的方向安靜地躺著,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寂,讓人不忍。
大家識趣地將病房留給了她一個人,留了一些清凈是給她。退出病房,長安心情壓抑,一個人要出去走走,韓東不放心,不遠不近跟她走了,只留沈巡和駱十佳在醫院的長廊下坐下。
盒來往的病人推著輸液瓶步履虛浮,臉上帶著病容,匆忙而過的病人家屬親友拎著禮物或者飯盒,眼神中都是擔憂。醫院并不是什么希望能歡聚一堂的地方,如果可以,駱十佳真的再也不想來了。
沈巡靠在長椅上,頭靠在長椅的靠背上,仰天閉目,什么都沒說,眉頭始終深鎖。沈巡關病房門的時候,柴真真低聲承認了錢打進了她的卡。她既然肯承認,那么歸還一事就好談了,這明明是個好消息,沈巡的心情卻并不好。
錢都到了她的賬號,也說明了,當初長治確實動了心思,把賬上的錢都轉走掏空了公司,這個結果對于沈巡來說,無疑是個打擊。
“也許他有什么苦衷,只是現在沒有機會說了。”駱十佳握住沈巡一動不動的手,努力想要用自己的溫度捂熱他的冰涼。
沈巡沒有動,只是略顯疲憊地睜開眼睛,用有些滄桑的眼神地盯著醫院走廊的天花板。
“大概也能猜到。”沈巡苦澀地扯著嘴角動了動:“當時我還在深城,他突然提出要拆伙撤資,我一口就拒絕了,并且為此和他吵了幾句。他大概是怕我不肯拆伙不肯讓他撤資,干脆先發制人把錢轉走,這樣我為了要回我的部分,不同意也得同意。”
沈巡頓了頓又說:“更或者,他就是想要全部,好和柴真真遠走高飛。”
“一定是你前面說個那種可能。”駱十佳抿了抿唇,倔強地不肯往最壞的方面想:“長治不是這樣的人,他要那么多錢也沒有用,柴真真的病也花不了那么多錢。”
沈巡輕輕一笑,反手抓住了她的手:“錢哪里有沒用的?”
“他要拿早就拿了,也不會到現在了。”駱十佳努力解釋著:“他還會偷偷給李會計錢,我總覺得長治是個好人。”
“嗯。”對此,沈巡沒有質疑。
沈巡反駁,駱十佳反倒有話可說,沈巡承認,駱十佳倒是陷入沉默,低頭看著二人交纏的手,微感心寒。人心復雜,不論多好的朋友,沾了利益二字總失了情誼,不論她給長治怎么解釋,當初他不經過沈巡,將公司賬面所有資金打給自己的女人,怎么說都是對朋友不義。
明明是這樣可恨的行為,可他死了,人死為大,人死恩怨消,駱十佳連恨他都恨不起來。
“人已經死了,猜測千萬種可能也沒有意義了,錢已經找到,我能做的只有解決問題。”沈巡嘆了一口氣:“他也有他的不得已,十幾年他如何待我,我很清楚,我始終當他是兄弟。”
駱十佳愁容滿面,看了一眼關了門的病房,輕聲說著:“希望一切真的能順利。”
……
休息了兩個小時不到,柴真真就不肯在醫院待了,輸完液就穿了衣服要走,絕口不再提長治,也沒有再哭。大家也拗不過她,給她辦了手續,回到她那間破屋,她翻了半天才把那張卡給找了出來。因為沒使用過,那張卡上燙金的賬號數字都還十分閃亮。
背后的簽名是長治寫的,他只簽了一個“真”字,一筆一劃都那樣認真,可以想象當初真誠的用心。
柴真真握著那張卡,眼眶微紅,卻始終是堅強的表情。她把卡遞給沈巡,說道:“應該是這一張。”她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對不起,我從來沒用過,不知道錢打給我了。”
“謝謝你。”沈巡接過那張卡,心中又激動又悲傷,心情十分復雜。能把錢拿回來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又怎會再責怪?
在柴真真的配合之下,沈巡順利得到了礦上的所有資金,這筆錢又害人命又救人命的錢終于回到了沈巡手里。由于長治投資有道,這筆錢甚至比沈巡估計的數字多出了一成,可算解了沈巡的燃眉之急。
柴真真將錢全部轉回沈巡賬上,眼都沒眨。出了銀/行,沈巡情真意切地對她說:“我留不了很多錢給你,礦上如今出了事,要賠償許多,但我保證,如果有剩,長治的部分,我不會少了你。”
柴真真搖了搖頭,她只是說:“我要錢也沒用了。”
……
也許柴真真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就是有征兆的。絕癥降臨,她一直因為恨努力活著,為了續命,她甚至出賣了自己的身體,她用墮落懲罰著自己,也固執地單方面用這種方式報復著長治。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她的恨意根本不存在,她的報復滿盤接錯。老天開了一個這樣大的玩笑,她卻再也沒有力氣去糾正了。
在西海鎮住了一晚,沈巡一行人第二天就要走。沈巡單獨辦了一張卡,存了五十萬,他準備將這錢留給柴真真看病。臨走前,一行人又開了一路去了柴真真家。
早上九十點的太陽溫柔卻沒有太熱的溫度,高原大地在陽光普照之下蘇醒,走過那一長條的泥濘之路,他們又來到柴真真的家,她那破舊的家。
那么狹窄的路,那么不堪踩踏的家門口,此時此刻幾乎圍了一個村的人。
看到那么多圍觀群眾的時候,他們四個人心里都有不詳的預感。
長安見此情景,突然停滯不前,轉身就要走,駱十佳見到了她轉身的時候眼眶中甩落的淚滴。
撥開人群,駱十佳看見柴真真家門上的那塊擋門布被勾起來掛在門邊,門口的兩個警察臉色凝重地站在那里,不一會兒,殯儀館的人從屋內抬了人出來,擔架上,人被白布緊緊包裹,除了一個人的瘦削輪廓,她什么都看不見。
大家都在議論紛紛,柴真真在這個村子里留下的艷名,讓這些村民對她的議論幾乎全是污言穢語。人都死了,連一個好的身后名都留不下。駱十佳感覺后背有些發涼,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自腳心向上,直沖頭頂。
……
柴真真死了,割腕自殺,血流盡了,終于香消玉殞。可笑的是,發現她死的,是路過此處,準備過來調笑幾句的“嫖/客”。這就是她平日過得生活,如果這種可悲的時間流逝可以被稱之為“生活”的話。
她留下了一封遺書,只有兩句話。
一句是懇求沈巡和長安一定要找到長治的遺體,好好安葬。另一句是,千萬不要把他們合葬,她不配。
柴真真說不要和長治合葬,這理由,大家都明白。
死了都不想“玷污”長治,那深沉的愛意,不言而喻。
柴真真沒有親人朋友,她的骨灰被長安和駱十佳很仔細地撒在了高山腳下的草原之上。這遼闊的草原如今雖是禿頹模樣,可他們都知道,來年還有重來的生機。
長安買了一個玻璃藥瓶,裝了一小瓶沒有散盡的骨灰帶走。